我不自作聪明地维护你,我连你的弱小都热爱。

【獒龙獒】万劫火 31-32 (完结)

嗷嗷嗷!完结了!

摆脱低级趣味:

中秋快乐

 @富富 天天快乐

十个月了。感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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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小胖子,”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在樊振东面前停住,“还不会玩飞行棋?”

樊振东抬起头来,看到周雨。

吴门的宅子,主人平时休息的小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一张飞行棋的棋盘。薄薄一层塑料纸,然而它的主人再也不会来把它带走了。

周雨看了看棋盘,又笑眯眯地看向樊振东。

樊振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但没有什么表示,忽然也眯着眼笑了起来:“雨哥坐。什么风把你吹到吴门来了?”

周雨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在柔软的靠垫上伸了伸长腿,把后背靠进垫子里。

有一个瞬间林高远的影子和现在的周雨重叠起来。

樊振东皱了皱眉。

周雨看着他,挑挑眉:“怎么,要不要陪东哥下一盘?”

樊振东摇摇头:“我不会下飞行棋。”

“哇,那可要赶快学啊。道上的前辈都说,不会下飞行棋的兄弟混不发达的。要不要我教你?”

“雨哥,”樊振东看着周雨,歪歪头,笑了笑,“你该不是转程要来教我下棋的吧?”

周雨把手收回膝盖上。

“嗯。”他顿了顿,“我是从总堂来,跟你传话的。”

“龙爷的葬礼,”他说,“安排在十天之后。帮里各堂所有人都会去,上海的力哥,蔡老爷的大儿子,连尹老爷子都带了信来。请吴门的当家也务必要到。”

“龙哥那天出事,”樊振东说,“车子开出总堂,刚好一半,在海边公路上爆了。连码头上都是黑色的焦痕,车子毁得全是碎片,车上的人都烧成灰了。已经拖了这么久,还要再等十天再下葬?”

“收殓的事当然第一时间就做了。只是龙爷毕竟是曾经的话事,无论怎样,少不了体面,十天时间准备,已经很短了。”

“曾经的话事落得这样死法,不用看都知是被陷害了。更要紧的不是查查他是怎么死的?”

周雨左右一扫,忽然倾近了身子,看着樊振东的眼睛:“少当家,难道你会不知道,龙爷就是被科哥和他未来岳丈几个老哥们联手害死的?”

樊振东沉默了。

“那辆车上,”他过了一会儿问,“发现了几具尸体?除了龙爷,是不是还有一个给他开车的?”

周雨退回沙发上,摇摇头:“你也知道,烧都烧成灰了,能分得出哪些是人就不错,还能分得出谁是谁?”

“那葬礼,就只是给龙爷一个人办的?”

周雨看了看樊振东,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好像在笑他问了一句废话。

 

十天后的清晨刚下完雨,天还是阴沉沉的。樊振东的皮鞋踩在草地上,地面渗出来一点点水。他把白花放在墓石上,地下祭奠的,不知是几个人的魂灵。

蔡振华的儿子是个面容天真的青年,纯粹的外行人,白道的少爷公子,临时从意大利回来参加这个仪式,过后马上再回去。方家的女孩别着黑绢花,跟他邻座交谈着。

然而赵家的小姐却并没在这里。

张继科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露天座椅的第一排。整个第一排,就只有他一人的背影。

几个叔父轮番上前致辞,追悼前一任话事多么勤勉、能干,突遭意外,让他们多么痛心,云云云云。如是者三四,言辞都大同小异。台下的蔡家少爷强忍着咽下了一个呵欠。到张继科上去讲话时,远处突然响了一个闷雷。

新一任的话事站在台上,眼睛像平时一样,懒懒地扫过葬礼上黑色的人群。

台下寂静无声。

 

“马龙,是我这一生感情最深的人。”

张继科说。

“七年以前,我最爱他。七年以后,我最恨他。但是他要让我做下一任话事,这个班如果我接,那么为了社团的将来,有些事就不能不做。”

“现在这样,是不能避免的结局。”

“龙哥于私,是我义兄。于公,是我的下属,也是社团前一任的总话事。我背叛他,是背信弃义,天地不容,必定要遭报应。但是为了社团的好处,无论是什么报应,我都愿一身承担。”

新任总话事的眼睛又懒懒地扫了一遍前几排的老人们。

“各位叔父,为了社团尽心尽力一辈子。到晚年来,不必为我再担罪责。往后各位,不如在家安享晚年。不必再在总堂里出现了。”

 

即便是一个一窍不通的外行人,蔡家少爷也听得目瞪口呆。一个社团的总话事,先是自陈谋杀了自己的前任者,接着又大庭广众下要夺老一辈人的权。他睁大了眼睛,震惊地想向周围的某个人询问一下这算是什么意思——可是没有一个人和他对上眼神。

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像墓地底下躺着的死人一样沉默。

只有赵爷在张继科走下台的时候站起了身。然而挡在他和张继科之间的是方博的眼神。肖门的当家和周雨一左一右跟在张继科身后,护送他直接走向墓园的大门。

 

32

六个月后。

英国刚刚走出雨季。南部的小庄园里,玫瑰花刚绽开一茬花苞。

一个女人穿着厚厚的毛衣,拿着剪刀在花园里修剪枝条。剪刀很大,她做得有点笨手笨脚,大概并不是园艺高手——但她的手掌上分明有磨不掉的茧,是附近邻居的阔太太们看了都忍不住要好奇的。

她只能每次都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应说:“我小时候实在是太淘气了……”

“彦彦!”

女人的丈夫从屋子里冲出来,“你怎么又干这些杂事,你不想请外人就让我来干嘛,快把剪子放下,冷不冷?……”

许昕和姚彦几个月以前在国内宣誓结了婚,到场的人很少——新郎新娘各自的长辈秦志戬和孔令辉都没有来,张继科、王励勤这几位媒人也不能到场。贺礼收下一堆又有什么用呢,许昕看着穿着朴素白裙子来教堂宣誓的姚彦,愧疚地低头:“彦彦……”

“没事昕哥,”姚彦摸着许昕的手背,“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想想张继科和马龙,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许昕结婚以后把秦门的摊子直接撂给于子洋几个小辈。张继科上位之后全社上下太平得很,把阴谋变成阳谋就没有了八卦,例子就在眼前,没人想做下一把辨认不出身份的灰烬。蟒哥带着他据说是外行人的新婚爱妻直接去英国度蜜月了。

蜜月一度就是半年。张继科不说什么,也就没人多问。

他们住的房子,就是马龙密谋出走国外的时候买下来的。

现在他已经不会再住了。

许昕已经做好了中西混杂的早饭。姚彦吃掉了整盘吐司和一碗馄饨,走到厨房去把碗碟放进洗碗机。许昕还在慢慢喝他的黑咖啡,看着英文报纸。

电视机里播的华人频道絮絮叨叨,声音并不能听清。

女人的直觉来得毫无根由。姚彦的手突然一抖。她像要找点安全感似的,对客厅里的许昕说:“昕哥,丽丽在美国,最近怎么样了?”

“好着呢呗,还能怎么样?”许昕查着邮件,还不忘回话,“前几天还听说那个,那个谁……我师哥以前的那个女朋友,楚楚,还帮她安排相亲来着呢。”

姚彦神经质地在毛巾上擦着手。她走向客厅里。

华人台的主播声音渐渐能听清了。

“……老城的特大谋杀案现在共有十七人被害,警方目前仍未召开新闻发布会。从老城警方和黑帮组织的关系来看,这次犯罪活动很可能是黑帮的行为,并且很可能是一次内部的清洗。从现场的图像来看……”

她的视野突然被挡住了。

许昕遮住她的耳朵,捂住她的眼睛。

“彦彦,别看,别看……”

他们都知道,是张继科动手了。

七年前让马龙不得不逼走他的那些人,他也不会让他们落得毫无报应的。

虽然没看见电视机上的画面,姚彦眼前不知怎的又出现了遍地的血。或许是七年前她潜入码头去救张继科的时候,记得那时流进海里的血,就像地狱里的,阴暗肮脏的火焰。

地狱里的火焰,能洗得尽爱一个人要受的报应吗?

 

黑色的轿车开过。巷子的深处响起一声狗叫。

阴影中的人闪身要跟过去。骑楼底下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了他。

“少当家,前面就是不能说的地盘了。你要过去?”

挡住樊振东的人是周雨。

“我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再提醒你一次,”他一手撑着墙,低头把樊振东围住,“别再跟科哥了。查这事对你没好处。”

樊振东抬头看着周雨的表情。他现在眼里有急切,甚至还有一点愤怒。于是他禁不住笑了笑:“雨哥,新任的总话事杀死前任者的真相,我查到了,怎么会没有好处呢?”

周雨猛地握住樊振东的手腕:“你不要命了!”

樊振东看着他:“雨哥,你这么着急又是干什么?”

“我……”周雨愣了愣,手指放松了,“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白白死了。”

樊振东说:“可是我也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白白死掉了。”

周雨放开了手。他颓丧地叹了口气。

“科哥和龙爷的事,你根本不懂……”

樊振东说:“我说的,也不止是龙爷。”

周雨一愣。

“我认识一个人。其实只见过几面而已,可是这几面也记得很深,到了不忍心看着他白白死掉的地步。那天给龙爷开车的就是他,他替换了你,是为了你们死的。不,是你亲手害了他。你知道他的名字么?你去负责龙爷出行的时候我就向他提过你的名字。他说他不认识你。你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对不对?他为你们死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大宅里长大的小孩,就是命再好,也不免对消失掉的同类产生共情。

周雨听完,愣了愣,却又忽然笑了。

“他说他不认识我?”

樊振东顿住。他没想到周雨听到的会是这几个字。

周雨望着地面,靠在骑楼的墙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老城梅雨季,空气潮湿,打火机按了几次才把烟点燃。

“看在你想救他的份上,我告诉你。日后我死在你手里也认了,请你不要为难科哥。”

他吐出一口烟,扭过脸来看樊振东,

“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有个妹妹,你还记得么?”

“不是亲妹妹。也不是真的妹妹。”

“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很小……怎么吃也不长肉。师父说他浪费粮食,他就偷偷地哭,只有我抱着他哄才能好。后来分开的时候,他说他长大了要嫁给我。哈哈哈,都是我以前逗他说的,那时候他太小了……他没跟你提起过我,是不是?”

樊振东无声地瞪大了眼睛。

“前辈们说过,不会下飞行棋的黑道人士肯定混不发达。”

两个说过这句话的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身影,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我去了赌城,只知道他还在英国。后来听说他被龙爷叫回来了。龙爷事成,他这根桩子就由暗转明,这辈子再也别想消失在别人的眼睛里。我这次要是跟对了人,至少可以保他一辈子平安无虞。”

周雨侧着脸,紧紧盯着樊振东的眼睛,目光里好像有燃烧的铁石。

“我们这样的人,”他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没有名字,就是最大的安全,你明白么?”

“……你替他留下了。”樊振东说。

“我留下了,就是江左的下一个明桩。”周雨点点头,“以后江左的眼线在会内的安危,就靠在我一个人身上啦。”

樊振东久久看着周雨。

“他没有死……”他忍不住问,“那龙爷呢?”

周雨笑了一笑,扔掉烟,抬手就拍了拍樊振东的脸。

“龙爷的事你就不要问啦。问了你也不会懂。”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轻地说,“最好不要懂。”

 

黑道管辖区和官家势力范围之间,是名义上三不管,实际上由前黑道高层的地产商人,以及地下情报组织江左盟占据的地带。

长巷的中间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杂货店。店门口,一只衰老的大白狗卧着,看到穿着黑大衣的来人在巷口出现时吠了几声,等人走近了,却不叫了。

来人走进店里。

店主人坐在柜台后的扶手椅上看账。现在他从纸张中抬起头,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请问您要点什么?”

来人把上半身支在柜台上,向店主人探近身体,笑着说:“要一个礼物。”

一个盒子放在了柜台上。店主人白皙的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支比手掌稍大的,精巧的手枪。

那是一个很老的,许多年前的款式。也看得出经历过很多的磨损。但眼下重新抛光过,枪身上泛着冷艳艳的蓝光。像个精美的玩具,或者一个天真而执拗的孩子。

成年人不会重视一个孩子。只有他的爱人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它现在是商店里的东西啦,”店主人笑眯眯地说,“你要用什么来换它?”

来人抬起眼睛,微笑着抓过盒子上的手,捧在手里,低头吻了吻手背。

白狗在门口浅浅睡着,守着房间里两个人的万劫狱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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