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作聪明地维护你,我连你的弱小都热爱。

【獒龙獒】世界上最温暖的蓝 (上)

不知道为啥最近迷上了獒龙现代AU,刑警X法医这种是最爱看之一!!!看到继科亲龙崽那里感觉好温柔啊~温柔的要滴下水了WWW两个明明有无数个相识机会却默契的互不打扰的人最终还是走到一起,“一切巨大的后果莫不为细小的前因所注定。你可以说这是规律使然,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希望有个好结局~

物美:

//公安AU。刑警科法医龙。

//互攻互攻互攻,高亮。

//给 @富强和谐民主公正 

 

(一)

他们回队里的时候又赶上下雨。马龙回到办公室,把雨伞放在角落的桶里。深蓝色的伞上有积水,被白炽灯一照,在橙色的桶里轻轻闪了马龙一眼。马龙突然想起,这把伞原本是张继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一直用了不知道多少年。

也不知道张继科还记不记得有这把伞。

他从角落站起身,走回座位,刚把电脑打开,张继科就出现在了门口。痕鉴的丁宁出门跟他照了个面,他几乎招呼都没打。黑着脸走到他座位旁边,扯了把空椅子,坐下来看着他。

马龙也只好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知道是他做的。”张继科微微压过上半身,低声说。

“我不知道。”

“我知道是他做的。”张继科说。

你现在说的话就像个正义感爆棚的高中孩子,哪像个入职六年的侦查科分队长。马龙想说。可他说出来时迟疑了那么一刻,张继科盯着他继续了下去:“这种人我们见过太多了。你看看他,马龙,他说自己妻子的时候的表情。”

“不是每个赌徒都会成为凶手,继科儿。”说到嫌疑人和案情马龙果断了起来。

“他不只是赌徒。”张继科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他一直相信他自己会赢。”

赌徒都相信自己会赢,因为成瘾者都是疯子。

疯子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做出疯子举动的逻辑人。

而即便马龙已经竭尽全力消除自己的直觉和可能因直觉而产生的偏见,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嫌疑人看起来绝不像疯子。

男人四十多岁,体型偏瘦,是精神经常处于兴奋状态下的人常有的情况。面相斯文,戴眼镜,走在路上比起沾赌的无业游民,更容易被认为是老师这样的身份。事实上他在因为债务被解职以前确实是一名中学老师。

“教非毕业班数学。”他平静得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又详细得只能是在说自己的事,“有时候也代政治。”

他妻子的尸体昨天被发现,在停尸间指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平静而确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是她。”

马龙知道,抛开赌徒的身份,抛开作案的嫌疑,抛开张继科作为刑警对旁人的审视,张继科作为一个人的时候,他最厌恶的一类人,就是这样的。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担心张继科的心理状态。

“继科儿……”马龙说,“咱们得看证据的。”

说出来马龙简直想掐自己。这么天公地道义正辞严一句话,被他说出来好像在劝小孩少要点糖。

而张继科确实像一个感到谈判无望的孩子。然而即使成了小孩子他也一样善于敲诈。他看着马龙,打算做最后一次要求。

“你感觉到了的,马龙,”阴沉沉的下雨天,室内的灯光也是苍白的,张继科的眼神像火,像太阳,什么时候都是,“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马龙吐出一口气。

“我没有。”他坚定地向张继科说了个谎。

 

(二)

许昕、马龙、张继科三个人都是校友。许昕和张继科结识于许昕大一那年的男生宿舍楼,许昕和马龙结识于许昕大二那年的犯罪心理学课。马龙这个人平时交际不多。除了同寝、秦志戬的几个助教、团党支部的几个干事,还有许昕,他基本就一直独来独往。

大四那年五月马龙同级的人基本天天忙于散伙饭。马龙埋首宿舍写他的痕迹学论文。许昕跑来他宿舍里坐他床上:“师哥,你怎么不去跟人吃个饭啊?”

马龙看着电脑也不回头:“我留下读研,又不跟你们散伙,我吃什么饭。”

“你同级的人呢?”

“我同级的有几个熟人你还数不过来?”马龙笑了一声,“团委的上星期吃过了,方博还在呢,你不知道么。”

“哦。”许昕挠了挠头。

“说这个有什么事啊?”马龙点了下保存,抱着椅背回过身来。

许昕坐直了:“我说这个就一定是有事啊?我作为师弟还不能关心一下你生活了?”

“这点破事要不是有什么由头你还用得着问我?你又不傻。”

明损实褒,许昕笑起来:“今天晚上有个局,是你们同级的,攒的几个基本都是分到外地的,以后不知道多久见得着一面了。师哥你要不也去吧。”

马龙皱皱眉:“有谁啊?”

“江天一?”

“不认识。”

“李平?”

“不认识。”

“李虎?”

“不认识。”

“张继科呢?”

“……”马龙想了一会儿。

“张继科你肯定认识吧?”许昕有点不敢相信,“我大一进校第一个认识的学长就他……”

“不认识。”马龙说。

“……不认识你沉默那么久?”许昕快给他跪了。

“听说过。”马龙又转回身接着敲一行字。

 

听说过张继科是废话。谁都听说过张继科。大一军训的时候张继科是他们年级旗手,天天被留下来加训。这在别人来说都是光荣的负担了,然而他还要天天走神溜号,气得教官和主任满操场广播他名字。可饶这样,报告那天,来的领导还是特意跟他们主任说,今年行列式走得特别好,尤其是那个旗手,特别有咱们公安大学学生的精神风貌!

在校史上,张继科大概是背过处分的人里荣誉拿过最多的,又是拿过同样多荣誉的人里唯一背过处分的。他大二那年春节回来一开学就被通报了批评,在校外参与斗殴,留校察看。

这件事对他打击可能确实挺大。一来那个所谓参与斗殴多半有隐情,毕竟谁在那么多格斗课体育课上还没打够非要春节回家时知法犯法;然而他也没有解释,或许是不能。二来,他可能算是那种惹事和正事动态平衡的人。坏事搞不了,正事干起来也无精打采。那半年过去之后才重新活跃起来。

警校里从来不缺能搞事的坏小子。虽然张继科是其中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翘楚,然而没了他的一届也还是会热闹下去。

所以没有人会在乎他如何度过那半年。

这其中也包括马龙。

按许昕的话说,马龙“自闭”,这习性破茧成型应该就是在大二。大二下学期他每天天不亮就往刑事科技院跑,给法医学的尹霄老师打一碗米粉送到办公室,摆出一张白面豆包般惹人喜爱的笑脸求着尹老师给他派点活。

“你们俩有意思,”尹老师把筷子掰开,把米粉搅一搅,“你们俩一个买米粉,一个留卤蛋,我挺大年纪了这早饭还吃这么多高蛋白。”

“谁给您留卤鸡蛋?”马龙问。

卤蛋是小卖部里买的那种塑封的。这是他们学生的午餐饭和夜宵,能出校园的老师一般是不吃的。

“还有谁跟您这儿当劳力呢?”

尹老师瞪他一眼:“看着挺老实一个人,怎么就动不动不好好说话!什么劳力!你是劳力吗?”

马龙赔笑:“我求之不得,我甘之如饴!”

尹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

“张继科呀。”他夹起一筷子米粉,碗里的蒸气飘上来,在清晨的阳光里是有影子的,“跟你一届的,不认识?”

“……”马龙想了几秒钟,摇摇头,“不认识。”

 

马龙在尹霄的实验室和教具房干的活儿也就是记录记录数据,看看卷子,清理清理仪器,打扫打扫卫生。有一个月他以为自己是这里唯一的实习学生。一个月之后他在实验室看讲义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有人在隐蔽地和他共享这个空间和工作。他昨天也在这里看尹老师的讲义,忘了擦台面。想起来的时候他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似的,跳起来去找抹布。

抹布搭在窗台上,平平展展地放着,还没全干。

他自己擦完桌子一向把抹布放在暖气上的。

教具房需要有人值夜班。实验室里的机器有时也会连夜跑数据。尹霄是不让他值夜班的。

意识到这个空间在夜里有另一个人存在以后,马龙每次看到讲义就会下意识确认一下今天自己打扫过卫生没有。

有一天马龙拖地的时候在实验室门口的杂物柜旁边看见一双运动鞋。是普通的国产牌子,看底的磨损是穿过的,鞋面却干净且没有磨损,大概是被主人上心地保护过。鞋面是从头到尾的鲜蓝色,明度高得有点傻,可是又傻得生龙活虎,坦荡而神气。

鞋底干净。显然是特意刷的。大概是这里夜间的居住者也有拖地的习惯。为了不再次弄脏地面,特意留了一双干净的鞋专门在这里穿。

马龙把那双鞋拿起来,放进了搁行军床的柜子里。

在从尹霄那里得知对方的姓名之前,马龙在心里把他这个夜班的同伴称为“小蓝鞋”。那个学期他经常在早上看见那双蓝鞋。每次看见,他就打开杂物柜,把那双鞋放进去。

他和小蓝鞋打了几十次这样的招呼。也许有一百多次。

但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在这所大学里的人可能会因为不止一种原因,选择把自己所有可以拿出来的业余时间,甚至一些本不可以拿出来的业余时间,都交代在这个不仅寂寞冷清,而且因为停放尸体,连警察都很难不想避开的的地方。

马龙并不知道小蓝鞋的原因。

他也基本可以确定,小蓝鞋也并不想让他知道。

 

两年过去,每天早上和小蓝鞋打招呼的记忆仿佛离他走远了一样淡去。大四那个傍晚,许昕离去以后,马龙又写了两页论文终于卡住。他去洗了把脸,感觉确实饿了。走到学校里那间餐馆,果然看见一桌人在喝酒,许昕也坐在其中说着什么。

他看见了张继科。坐在许昕旁边隔一个座位的地方,还是四年那个旗手的样子,听着许昕说的话仰着头大笑。他穿了一件荧光粉色的运动服短袖,黑色的牛仔裤。许昕看到了马龙,站起来要往门口走,张继科站起来给他让位置,也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还穿着一双一模一样的蓝鞋。马龙想。

 

(三)

“笔录是你做的吧。”

降温天加班的唯一慰藉大概就是食堂给小灶炒个菜当误餐饭。这也是当了干部才有的待遇,以前都只有泡面。马龙在食堂遇见了许昕,两人坐下一块儿吃,许昕提着一袋饭盒,两个菜两个馒头,是拿回去给张继科吃的。

“笔录我俩一起,”许昕怕菜凉了张继科吃得少,所以着急回去,连着往嘴里扒米饭,“第一小时审讯室我主要弄的。怎么了?”

“继科儿状态不好。”马龙说话也直截了当,“想问问你嫌疑人是怎么个情况。审问就是你最擅长了。你看出些什么?”

许昕咬住了筷子。慢慢摇了摇头:“……我只能说,我真希望他不是凶手。”

“……”马龙有些意外,“怎么说?”

许昕看着他:“如果凶手是他,我们接下来该有一段苦日子过了。”

 

——“什么时候开始沾的赌?”

“八九年前吧。”男人想了想,“八年前春节。在亲家乡下老家。我以前从不碰那个。那年被他们拉得厉害,就下场玩了几把。手气不错,赢了一些。”

“就赢了一些?”许昕拿手指在桌上弹了弹,“后来呢?”

肯定是有后来的。

“小舅子输得多。好几千块钱吧。他平时也住在A市,但跟我们往来不多。那次以后他偷偷来找我,说让我去有钱的场子里赌,能发点小财。”

“死者不知道?”

“就是背着他姐找的我。大概过了一年,单位发现了。之后她也知道了。”

“你六年前被公立学校辞退之后她立刻得知了吗?”

“我瞒了她两个月。”

“这近两年中你们家庭经济情况没有变化?死者之前难道没有察觉?”

“有。我们有一个公共账户,那里面的钱被我取了。我骗她说是借给学生了。她信了,因为有过先例。就没管我。我没动她账户里的钱。”

“死者弟弟,你小舅子,他赌博多少年了?”

“我们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玩过。他们家人不爱说这个,我知道的也不细。发现之后就说戒了,那时候大概十五六年以前吧。之后没听说再出去赌过。”

“你也知道赌博有危害,还知道不动死者账户里的钱。你自己为什么赌?”

“有经济方面的原因。”

“真想靠赌挣钱?”

“确实想过。”

“对。”许昕点了点头,“你工作的公立学校八年前有过一起拖欠薪水的事件,引发教师联名上书向政府反映。和你开始赌博的时间点吻合,对不对?”

“对。您调查得很细。”

“我调查得比这更细。”许昕微微倾身,是施压的姿态,“那次讨薪上书,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而且正是因为这个,有一部分同事在事后对您评价非常不好。你是个有知识的人,经济有困难一不讨薪,二不辞职,倒想靠赌博挣钱?”

男人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他被问了很久,应该比许昕更疲惫。然而他疲惫地笑了。

“那确实不止经济方面的原因。”

“有什么原因都说出来。”

“心理方面的吧。”男人看着许昕。“我不知道您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活到一个时候,突然觉得这辈子为什么就这样了。”

许昕也笑了。

“你这一辈子什么样,都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的。哪有什么突然一个时候就这样了?”

“不,”男人摇摇头,他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解释,“那确实是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在那之前,你还觉得一切都有转机。”

 

“就是这样。”许昕叙述完放下筷子。

马龙也早已停止进食。“操。”他沉默很久,骂了一句。

许昕忽然说:“师哥,你跟继科,没事吧?”

马龙像突然醒了一样。“怎么了?”他很快地反问。

“回来路上就看你俩不说话。劲头儿挺不对。”

“大老爷们儿还能话不断了,”马龙下意识反驳,但也很快意识到这话随处可以打脸,“……还不是案子。”

许昕瞧着马龙,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们是朋友了。”

“我跟继科儿?”马龙反应了一会儿,“……是朋友呗?”

“朋友的好处就是案子谈不拢不至于跟仇人一样。”许昕扎上装饭盒的塑料袋,“看看你俩?”

马龙无言以对。

他当警察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使命啊职责啊的玩意儿。可是当上了警察这么多年,从实践经验来看,好像真没有过什么事在他这里排在案子前面。

“那照你这么说,我确实没朋友。”

他也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

 

(四)

“你有没有过突然觉得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KTV的音乐很嘈杂。即将远走的人喝了酒,勾肩搭背地鬼哭狼嚎。许昕比马龙量浅,喝得却比马龙多,歪在沙发上困得想睡。马龙刚在琢磨要不要趁机溜走把他送回去,就看见张继科在许昕另一边坐下了。

马龙记得张继科没怎么喝酒。一直拿着果汁和苏打水在喝。许昕今天可能就是为了张继科来的。说不定他也打算送许昕回去。

张继科低头看了看许昕。缭乱的光线照过他脸,垂下的睫毛某个瞬间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来,靠到沙发上。马龙看着他有点困惑。

“你有没有过突然觉得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是张继科对马龙说的第一句话。清醒,认真,在大四的散伙席上,嘈杂而冲动的KTV里,对一个在同间学校共处了四年却仍然完全陌生的人。

马龙的第一反应像所有正常人一样懵逼。

“睡了,”张继科冲许昕抬抬下巴,“现在动他容易脑震荡而且一定会吐。醒了让他先去卫生间吐一次再回宿舍比较好。”

“哦。”马龙点点头,而且忍不住因对方面对醉鬼的专业技术产生心生佩服。

“而且,我现在好像只能跟你说这句话。”

这一点马龙也无法反驳。亲疏暂不论,现场未必有第三个能说句囫囵话的人。

马龙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许昕。又看了看张继科。

翘着腿坐在沙发里的人顶着四年前国旗下的脸,脚上踩着两年前一百个清晨里傻气又得意,莽撞又害羞的小蓝鞋。他穿着女孩儿身上都嫌晃眼的荧光粉短袖。可一眼望过去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的眼睛。

你有没有过,突然觉得,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像是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像是回答过无数次这个问题。马龙看着这个陌生人的眼睛,毫无犹疑地回答道:“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确定没有?”

“确定。”

张继科咧开嘴笑了起来。

马龙挑了挑眉毛。不是生气的那种,他自己也在笑。“你笑什么?”他问。

张继科很诚恳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回答。”

“你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张继科摇摇头。

“我不懂,”他说,“但我很喜欢。”

 

那天他们大概聊了很久,伴随着许昕惊醒、头痛、醒酒、再次睡着的过程,交换了名字,认识许昕的时间,先后上过的课,印象深刻的老师。

“我第一次对你有印象是军训,入营的时候你是新生代表,我当时说你发言像高中生,”张继科一边说一边哈哈笑,“那时候真傻。后来刑事科技我们比你晚一学期上,开学老钟就一个劲地说,刑科专业的马龙全学期一分没扣史无前例,我们这些侦查专业的只有踏踏实实学,想水过门都没有。我这才对上号那个人就是你。我那学期憋着劲儿非要给侦查争口气。结果拼死拼活,最后还是扣了两分。”

“都是运气,”马龙也笑,挥挥手,“再说了基础课你较个什么劲儿?”

张继科“嘁”了一声:“你不较劲儿得的满分?”

“我就这样人,”马龙说,“改不了。”

“你没怕过吗。”

“怕什么?怕自己?”

张继科垂下眼帘,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习惯了吧。”马龙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回答。

 

马龙习惯很多东西。比如较劲,比如自闭,比如没有什么东西排在案子前面,哪怕他甚至还不算是个警察。

大四那个夜晚他们说了很多东西,但谁也没有提到那擦肩而过的一百多个早晨。马龙不认为张继科会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甚至不认为张继科不知道实验室里的另一个人是自己。而张继科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马龙最终把这归结于某种同类的默契。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和张继科在什么意义上能算同类。

 

后来他第二次见到张继科也是在KTV。他研二的寒假,陈玘开会回北京来,跟邱贻可、王皓几个约起来,当然也叫马龙。马龙在实验室扎到八点,看见信息他们已经去续摊了。

没进包间他就看见了张继科。半靠在角落的高凳子上,拿着立麦,在唱歌。现在的着装讲道理多了,是深蓝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而且穿了皮鞋。虽然皮鞋可能是制式的那双。

马龙隔着门听到他在唱郑钧的《流星》。

情愿不再见明媚的天。马龙看着张继科望向屏幕的眼睛。

天也是蓝色的。他没来由地想到。

两年前张继科离开他的宿舍,他们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联系方式随手就能得到。然而之后的两年里,他们再也没有互相联系过。

或许也是某种类型的默契。

大四的时候张继科没有喝酒。这一次他喝了。马龙来得晚,又没怎么吃饭,陈玘护着他,倒是一点没让他喝。回招待所是走路,马龙架着张继科走在最后。

“你不是不爱喝酒么。”马龙小声地问他。

张继科看着他笑:“有心事呗。”

“操。”马龙骂。虽然也是笑着。“你有心事直接跟人说出来的?”

张继科还真说。

“失恋了。”

“……操?”马龙转过头去看他,“你喝了多少?”

“一瓶……多一点儿。”张继科抬手比划了一下,“妈的头好痛啊。”

“……啤的?”

张继科用力点了点头。

“……别点这么使劲,”马龙无奈地说,“容易脑震荡,而且会吐。”

“其实也不算失恋,”张继科絮絮叨叨还跟他解释,“不算谈过,就互相瞎他妈撩嘛你懂吧,扯了一年多……哎你谈过恋爱吗?”

马龙不想多掰扯:“没有。”

张继科完全没打算放过他:“没有?这就不对了,没谈过恋爱你怎么明白人性的美好?不明白人性的美好你怎么热爱人民,不热爱人民你怎么为人民服务,不为人民服务你穿什么公安蓝戴什么大盖帽……”

“……特小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儿。喜欢特别久,她看我一眼我能乐好几天。就学别人追人家。反正就接触吧。接触到最后该表白了。表白她就答应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就是完全不明白自个儿以前为啥喜欢人家了。然后过了一个星期我实在受不了了跟她说咱们分手吧。她觉得我涮她,到毕了业还一直跟外班同学骂我。”

“你这个不算,”他一连摆手,“不算不算不算。”

“我觉得我就不适合谈恋爱。”

“不算!”张继科还在说,眼睛都笑得弯了,“你这个就是……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时间……智者……哎你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

那我这劲儿够长的,三年三年又三年,马龙暗暗吐槽。

“马龙,”他身边的人突然又出声了,“你亲过她吗?”

马龙鬼使神差地转过头。

张继科几乎跟他鼻子贴着鼻子了。垂着眼从他嘴唇看到眼睛。

“你亲过人吗?”

马龙只能摇摇头,说:“没有。”

张继科就把他的嘴唇贴了过来。

那是个非常纯情的吻。像每个人应该有的那种初吻。张继科的嘴唇轻轻覆在马龙嘴唇上,可能因为力度太轻居然是柔软的。在分开之前,他的下唇轻轻蹭了一下马龙上唇的内缘。

“像这样的。”他说。

马龙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还在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没有。”

张继科靠在他肩头上笑。

“以后你就有过了。”

 

(五)

“你来找我,”秦志戬隔着办公桌看马龙,“算是代表队里,还是你自己?”

马龙说:“我自己。”

秦志戬挑挑眉:“代表你自己就别说案子的事。”

马龙面不改色:“您不多说就没人违规。”

“……你小兔崽子还会敲我竹杠了?”

“都是为了案子,”马龙从文件包里拿出一沓纸,“我要说我后悔当初没跟您学犯罪心理,您肯就这些资料给我提点方向吗?”面对旧日知遇他又摆出屡试不爽的豆包笑,“就当,可怜一下儿我这个迷途的羔羊。”

秦志戬只能瞪他。“你还迷途的羔羊。你自己往外跑,我拦都拦不住。”他叹口气,拿过那沓纸,“我当初最看中两个学生,你和许昕,许昕少点定性,毕了业直接要分配也就罢了。你是个读书的料,结果死活要去学法医。”

“……这事您说了我多少年了。”

“这是笔录和审讯记录?是你抄的?”秦志戬翻着那沓纸,“还是跟着录像记的?”

“我背的。”

秦志戬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去许昕那儿转了一圈,翻了一遍记录。我跟他经常走动,没人注意。”马龙说,“要是再去调录像借卷宗,我怕太明显了。”

“有人把上次的事扯到你身上?”

“没有。但小心总没错。”

秦志戬又看了他一眼,翻起了资料。

“我担心你。”他说。

马龙微笑起来:“您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我。”

“这次以前,是的。”秦志戬挑眉,举起一页纸。这是他说的“这次”。

“你这么着急要知道他的想法……可这不是你擅长的事。”

“我擅长的事对活人不太管用。”

“你要跟他的节奏,就会被他带着走。无论这是不是他的套,你都很被动。无论他是不是凶手,被动都很危险。”

马龙咬着嘴唇,一会儿突然又笑了。

“老师,我擅长什么我不知道。您擅长什么我倒是明白了。”

秦志戬瞧他:“我擅长什么?”

“您就擅长打击我。”

秦志戬叹了口气。

马龙急忙又说:“我懂。”

秦志戬就不说话了。他细细地看完了马龙默写出来那沓问讯记录:“要碎掉?”

马龙点点头:“您看清楚了?”

秦志戬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知道马龙也不是认真问这个问题。

“你们进校学问讯,学侦查,学犯罪学,入门都要教你们,从证据出发,不能先入为主,第一警惕偏见,对不对?”

“对。”马龙点点头。他记得老师讲过的所有话,也知道其中许多在入职后会如同扯淡,比如这一句。大一的时候C市的侦查队大队长肖战来他们这里作报告,同样提到这句在大学里奉为圭臬的话。“扯淡。”他跟着讲。吴主任坐在台下,当场把一口茶水喷在桌面上,还好学生们正在兴奋地议论,没人注意到。

“中国警察的工作太辛苦。”秦志戬说,“你不可能要求警察不用直觉,不用直觉这工作没法做。那直觉是什么?”

“先入为主。”马龙说。

“经验啊,经历啊,反应啊……”秦志戬说,“你想要看到的东西。证据它不会自己蹦到你眼睛里。可你第一眼往哪儿找?”

马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犯罪学的教室里。他像十年前那个大一学生一样想秦志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案子负责调查的是谁?”默写的记录里没写问询人名字。

“您肯定猜到了。”马龙说。

“你一来我就猜到了。”

马龙笑了:“那您还问我。”

“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可能太重情义了。这或许不妨碍他侦查,但对问讯来说是大忌。尤其他还没结过婚。你也是,”他看马龙一眼,“不明白夫妻之间这些至亲至疏的事儿。”

马龙听到至亲至疏,愣了几秒。

“所以我来求助了。”他还是对秦志戬说。

“可你本来并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当然不是疑犯。张继科。你原本不是他那种人,对吗?”

“您说过,我原本能当侧写师。可是偏偏选择做了个法医。”

“可是现在你看到了跟他一样的东西。”秦志戬说,“这是我担心你的原因。”

马龙沉默了不知长短的一会儿。

“迎难而上是坏事吗?”他对秦志戬问。

秦志戬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马龙也笑了。

有些人的担心是永远不会停下的。拥有这样的人可能也是福气。

 

外面又在下雨了。走出去之前,马龙在犯罪学学院大楼门前的檐下站了一会儿。

“你本来能做侧写师。可是偏要去做法医。法医你也能做好。可这是否证明,比起活人,死人更让你感觉信任。”

这句话他只听见过一次。而且是很久以前了。这时他没来由地又感到一点烦躁。

“你原本不是他那种人。对吗?”

对吗?

 

马龙突然觉得想抽根烟。像他看见张继科烦躁的时候总做的那样。张继科拿起打火机点烟的时候睫毛会垂下来。远看过去,像他在闭着眼睛,隔着纸烟吻一簇蓝色的火。

但马龙并不抽烟。

雨下得不大。深蓝色的伞被他留在办公室的桶里。所以他只是把帽衫的帽子戴起来,走进微微的雨幕中。


-TBC-


/**

解释一下。

和价值观太太的《今夜有雨不宜私奔》同一个设定。不过感情线有一些不同。可以看做今夜有雨的互攻版扩写。或者填贤者时间梗。但我的车技真心不如轮椅。所以其实也许,当做独立故事看,不要有期待,可能更好……

越写越觉得今夜有雨写得真好。自己不写同梗还不觉得……有些地方人家好像也没怎么用力,可是一笔出来就有,我这里好几句都扯不到,怎么都不行。

所以我偏不放链接。哼。你们要是对比着看完我得找地缝钻了。

写完了会解释为什么突然想要写这个。希望能写到可以解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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