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作聪明地维护你,我连你的弱小都热爱。

查无此人

一个不像结尾的结尾

万吨匿名信:

转过来。
看了你们的2016印象后试图打破stereotype之作 。
他们都那么出色,那么独立。他们是竞争对手,也是好兄弟。他们是彼此的魔障,也是彼此的自由。他们从对方眼里确认自己,更有无需多言的默契,他们是扯起国旗两角在这个时代共立顶峰的双子星。高处亦胜寒,他们仍有彼此。
这样的感情难以用爱情概括,因此想写写游离在情感边缘的他们。

这次应该不傻白甜,也不青春疼痛吧。
(别问我为啥用小号发,就想看看0粉丝有多少人会看🌚)

Sitting down here:

特定时期发生的特定事,无关真人,无差。

  

就是没了。不会出现。不要问。


马龙早上起来时发现张继科消失了。

  

先是想去宿舍招呼他一起吃饭,结果发现门锁着。他又回去一趟,拿手机,把通话记录上上下下地翻了个遍,也没看着张继科三个大字。只能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zhang,ji,ke,查无此人。

  

马龙挠了挠脑袋。

  

玩失踪?

  

张继科刚刚换了号码,马龙还没背过。点开微信和QQ,列表里熟悉的头像都已经不在。马龙有点替他担心,这次是不是玩太大了?一个人去食堂吃饭,许昕招呼他坐过去。他端着餐盘过去坐下,问,看见继科儿没有?

  

许昕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昕?”他捅捅许昕。许昕扭头看他:“咋了?”

  

“看见继科儿了吗?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没想到许昕跟没听见一样,头拧回去又自顾自地嚼馒头了。
马龙试着询问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其他对话都可以正常进行,只有当他提到张继科时,他们会像全然听不见一般。
一个恶作剧很难收买所有人,而且还都装得这么自然。马龙得出两个结论——第一,这是在梦里。第二,这个梦里张继科消失了。

  

第一个结论似乎不太容易让人承认,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再真实不过。马龙把自己锁在厕所隔间抬手抽了自己两嘴巴,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没有结论一,结论二就无从解释,马龙不相信世界上会发生这么荒诞的事。

  


总之,张继科消失了,毫无理由地消失了。

  


巴黎世乒赛结束后张继科确实颓得很,这心态不好他自己亲口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高处不胜寒,马龙不能说不懂,却又不能真理解透了。感情这东西很难共通,马龙确信只有身受才能感同,但他没有身受过。

  

无论爬到什么地方都是黑压压的群山,这就是马龙一成不变的心态。

  

前段时间他看不惯张继科吊儿郎当丧天丧地,练练球一歇就起不来的模样。练球前他坐在张继科身边一点点地摁胶皮,调侃式地问他:“山顶风景怎么样?”

  

张继科也调侃着答:“什么都没有。人生而孤独。”

  

马龙没笑,脸阴成一片。张继科又很适时地补了一刀。或许自认为在撒娇,但马龙不买他的账:“感觉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敢情你跟媒体说得天花乱坠,接下来的目标、职业规划种种,都是放屁呢。马龙没可能把这些说出来。他手下稳稳地贴好胶皮,站起来走了。

  

他和张继科相当有默契,正因默契许多话都不消说,比如张继科可以敏锐地接收到来自他的信号——他起身的瞬间便是吹响了冷战的号角,而张继科没有理由不迎战。

  

他们的关系因默契一直微妙而不可言说。

  


  

一方面觉得张继科远不该止步于此,一方面他也痛恨张继科站着说话不腰疼,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在这边惨烈牺牲,他在那边独孤求败,实在该打。

  

张继科确实有肉眼可见的变化,虽然仅仅是一些细微之处,但马龙还是能察觉到。比如他走路变飘了,每天都更飘一点儿。一前一后地从训练馆走出来,马龙看着他的背影总会情不自禁地担心,如果他不上去拉住继科儿,他会不会直接被风吹走了?他说话也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轻,目光很少再专注地凝聚在一点上,更别说过去打球时露出的锋芒凶光。现在想起,那时候的张继科就像一朵黎明来临前的昙花,正在合拢自己轻颤的散瓣,为最后的久眠做准备。只是过程过于缓慢隐秘,才终究不为人知。

  

现在马龙终于知道了。他笑出来,张继科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他挺好奇,没有张继科的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他看训练馆里的展板,不再有张继科的名字和他奋斗的影像。他取得的那些成就有些已经不属于中国,有些则分摊到旁人头上。许昕,闫安,王皓……当然还有他。他打开手机翻以前的照片,也没有张继科的踪影。有些照片上他还持着疑惑的找寻目光,仿佛张继科是在按下快门那一瞬间消失的。

  

他收拾好自己照常去训练馆,那里没有张继科的身影——其实直到昨天,他已经在训练馆消失很久了。

  

普普通通地过了一整天,他躺上床合上眼睛,心想,这一觉醒来,应该就能看到张继科了。

  


然而“这一觉”他连着睡了几个月,却连“醒”的苗头都没有。队内已经开始安排全运会事项,他仍然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得到张继科这个绝对中坚存在过的线索。第一百天他嘴唇发抖地醒来,却终于认为这样的现实并非不可以接受。他也不想再进一步地寻找张继科,例如试图联系到他的父母,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张继科真真正正地消失了,或者说,还有一种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是当马龙高举球拍面对观众的欢呼时突然意识到的。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空着的座位上。那附近视角不好,本来就只坐了稀稀拉拉几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那唯一一个座位着了魔一般生出一种执念。他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继科儿就坐在那里,只是他并不能看见。这就是他所有逃避心态与行为的终极结果。

  

那次半决赛他打破了从巴黎随行至今的魔咒,战胜王皓晋级决赛,四比三对樊振东,一举拿下男单冠军。

  

他的枷锁,他的魔障,他的极限,他的遥遥无期——消失了。

刘国梁找他谈心,说我还是搞不明白你的心态是怎么树立起来的。马龙就低头笑笑:“我也不知道。”

  

马龙只知道这所谓的良好心态即将极速崩垮。在那之前,他不得不以全部力气维持着这不绝如缕的局面。成就与荣誉不断入账,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缺,甚至,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之前和张继科的对话。

  

“山顶风景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你。

他一直觉得张继科是他的宿命。一二年正黄骢少年意气风发之时,张继科终结了他224天51场的连胜记录,一颗新星在踩着下面所有的心灰和汗血冉冉升起。他们开始被并称为新双子星,但在外马龙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称呼。

  

他想他暂时还没有资格做他的比肩。

  

有天他去张继科宿舍借胶带时刚好看到他正在百度搜索框打下双子星几个字,他也好奇,于是挨着他一块儿坐下,张继科回头冲他笑了笑,按下鼠标,手指把滚轮向下滑。有刘国梁和孔令辉的内容,有他俩的内容,还有那两颗星星的内容。张继科点开了最后一个。

  

双子星,北河二和北河三,神话里的两兄弟。当时两个人一起看了很多,现在马龙只记得这两颗星一个大点儿,一个小点儿。一个亮点儿,一个暗点儿。他问为什么这个暗的是哥哥?张继科用手指着给他看:“因为之前它亮,后来才变暗,说不定几百年后还会变亮,都不是固定的。”

  

马龙听到那里就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他还记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内容是北河二和北河三相距那么远,光都要跑十五年,那兄弟俩之间互相喊话该怎么办?

  

张继科被他跳脱的思维逗笑,说,我也不知道。

  

他离得很近,张继科笑时睫毛的颤动清晰可见。忽然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像有只蝴蝶扑腾腾地在他喉间。

  

他连忙拿了胶带便走了。

  


那段时间他真去翻了翻有关宇宙星空的书,也算转移注意力。他知道十五光年原来已经算近的了,还有几万光年,几亿光年,几兆光年的存在,宇宙本身就是一场铺张的地老天荒。相比之下北河二和北河三的距离还称得上温存。一生至少还能说几句,传达到了,互相懂了,就老了。挺好的。

现在他又翻出那本已经蒙尘的书,心想如果继科儿不是消失了,而仅仅是跑到了宇宙的另一端,那漫长地等下去,或许还能等来一个结果。当宇宙扩张的内动力消失,所有星星的外离速度都会减慢,最终一齐向宇宙中心聚拢。在他们向灭亡中风狂走时他们或许会短暂地擦肩而过,随后迎来一场壮阔的同归于尽。这是一个很张继科的结局,却不属于马龙。

  


张继科消失后地球仍然普通地运转着,一切都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有一次,发生过一件有些古怪的事。那天训练馆更衣室的灯坏了,马龙穿着球衣站在更衣室门口,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咬咬牙终于走进去。手电筒毕竟光亮有限,他手忙脚乱地换好了衣服,刚想走,却听见“咚”的一声。

  

毫无疑问这里只有自己。他几乎想拔腿就跑,但目光却落在了张继科的柜子上。

  

“……继科儿?”他颤颤地叫。

  

他大概透支了自己接下来十年的全部勇气去打开那个柜子,里面只有一本掉在底层的诗集。他捡起来,拍了拍灰。

  

他之前打开过张继科的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这本诗集是别人放进去的还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想追究。他把它带了回去,自己坐在床边翻。有一页折了角,他认真看书时有念书的习惯,此时便不由自主地把那页小声读出来。

  


  

他说:这一千年里我只热爱我自己。 

  

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

  

没有任何泪水使我变成花朵,

  

没有任何国王使我变成王座。

  


他凝视了页面几秒,把书合了回去。

这天他在梦里见到张继科,就上去问他:“没了北河三,北河二怎么转?”

  

张继科说了个不好笑的冷笑话:“自己转。”

  

然后他便醒了。


他开始变得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时常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去。他拿着拍子站在球台前,心想这回总该是张继科了。几个球飞来,他在挥拍击上球的一瞬间垮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到方博的脸。对方迷茫地望着他。

  

刘国梁憋了好几天,终于看不下去,拉他下台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不想打了?”他根本没打几下,却冒了一头的冷汗,目光直愣愣的,一个劲儿喘气。他忽然很想问,即使所有人都听不到,他要晃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任何一个人质问,张继科在哪儿?你们把张继科藏哪儿去了?他心脏里再不能压缩的狂怒一下子全数冲了出来,把一颗心撕得七零八落,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就要丢下拍子冲训练馆里的所有人大吼,对全世界大吼,你们他妈的把张继科还回来!

  


  

“马龙!”

  

他的心脏摇摇欲坠地一颤,回过神来,抬起胳膊抹了把汗,说:“没事儿。”

那天马龙盖着被子,仰躺着一夜未眠。又是一天太阳升起,这一天里仍然没有人懂得他的努力,没有人了解他的心魔,和过去的那些天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伫立在月球上的信号接收器,这里太远了,几乎没有其他机器能和他伫立在同样的地方。他非常孤独。但一直以来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能接收到那么一点点信号。但就在某一天,它们戛然而止。

  

机器没有坏掉,却失去了作为一个接收器的存在意义。马龙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月色苍凉的戈壁中无动于衷地继续伫立下去,夜空莽莽,他仍然要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一直习惯从镜子的反光寻找自己,所以如今他开始怀疑世界上是否真正存在马龙这个人。然而这怀疑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答案根本无从找寻。

  

他从那本书里读到,每个人身体里的每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的恒星。“……忘掉耶稣吧, 星星都死去了, 你今天才能在这里。”他走路开始脚不着地,他的话越来越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明天他就会迎来自己的消失,他很平静能做回星星。

  


但他现在仍然是马龙,仍然是人。这么久以来他很少放下输赢执念和事业心,作为一个血肉丰盈的感性者,带着他对张继科那点拉扯不清的感情去怀念张继科的点点滴滴,而现在他忽然无可避免地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看到张继科的情景。是在某一天的训练馆,那天张继科忽然好像想要将功补过一样练到了九点,尽管马龙知道这只是他日常的一时兴起。训练馆只剩他俩,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坐在长条板凳上背对球台歇着,听见张继科目标明确圈圈回荡的足音好像踏着山河。逃不掉了,他心一横,想我这次就当黄继光了怎么着吧。张继科挨着他一坐,却是反着来的。他拧盖喝水,喉结一上一下咕噜咕噜,带着一身烟雾缭绕的喘息和腾腾汗味儿,分明是不可能下一秒就消失的活生生的人气儿。

  

两个人就这么背靠背也算不上地坐了一会儿。

  

张继科从来没有逼迫过他,麻烦都是他自找的。当他第一千零一次捉住这个念头不放,张继科起身,揪下搭在肩上的毛巾轻甩了下他后背:“还练啊?我先回了。”

  

马龙“昂”了一声,突如其来地,一点儿想和好的冲动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明早一块儿去吃饭?”

  

他至今无法搞明白这出乎意料的想法从何而来,大概是这些年情逾骨肉的默契让他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些直觉或预感,忤逆因果地提前产生了遗憾,也提前产生了怀念。如果那时把“不要消失”说出口又会怎样呢,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答案。天秤座的犹豫“叮”一声再次起效,在一个个机会因他的优柔溜走后,他终于和本应和他共度一生的兄弟错身而过。

  

蜥蜴断尾的半截自尊落在空气里,没有回音。

  

马龙扭过头,好像在问空荡荡的训练馆,又像在问自己:“继科儿?”

然而仍然没有任何声音响起,除了头顶灯管运行的轻微嗡鸣。马龙搁在大腿上的手攥紧了毛巾,血管一条条鼓起。他面前依旧是一片宽阔平滑却一无所有的墙,他静候着所有灯关闭。届时训练馆将在黑暗中透明下去,他会发现自己是坐在旷野中吹风,抬头就是漫天星斗。蓝白色的北河二在璀璨无垠的宇宙中缓缓旋转浮动,三乘十的八次方米每秒也捉不住一颗逝去星星的流沙。直到此刻他也没能将任何事传达,一切都是孤独。

Fin

评论(2)
热度(50)
  1. 蛋黄酥( .-. ) ( :l ) (._.) 转载了此文字
    看完,,感觉自己好像坐在整个银河下面,,,全宇宙所有星星都在发光,我这里还是漆黑一片【太太文笔真好真...
  2. 初三( .-. ) ( :l ) (._.) 转载了此文字
    写得太好了(。í _ ì。)(悄摸表白太太
  3. 兰若无( .-. ) ( :l ) (._.) 转载了此文字
  4. 星期万吨匿名信 转载了此文字
    一个不像结尾的结尾

© 星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