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作聪明地维护你,我连你的弱小都热爱。

【獒龙】回村的诱惑之和前妻谈恋爱

正在和亲戚尬聊的我,觉得好有代入感

物美:

//算是国胖春晚的一个观后感(不是。乡土文学,春晚小品,看个乐就好!切勿代入真人,被雷后果自负!


//标题(“和前妻谈恋爱”)来自B站up主普鲁特的视频Shadow Preachers的封面,借用已获授权。本文还需要感谢一位小天使,祝她早日嫁给方博!


//希望所有人都有个开心的除夕和新年。


——————————————————————————




今年二十八村里又下雪,张继科把车停在村口就看见马龙那辆车已经在那儿了。他赶紧深吸一口气——故乡的雾霾还是这么熟悉——努力压下内心的烦躁。过年又要回村,回村又要见到马龙,回村还要见到刘村长,最重要的是回村要跟马龙一起见到刘村长。想到这儿他像路上每次出现路口时一样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掉头就走。但是又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放弃了。


他在村头小卖部门口看见马龙的背影,还穿着那件橘子皮,阴天离着二百米都能看见。马龙在超市门口转了个身,他赶紧闪到破影壁后边半躲起来。一边掏烟一边看见超市里奔出来一个崽。不是别人,马龙的掌上明珠林高远。


崽子这个月刚跟几个哥哥,也就是稍大点的崽,出村考了一趟试。张继科回过头来开烟盒,心想小远打得不差,找他哥哥要表扬么?——烟还没拿出来就听见背后嗷嚎一嗓子。张继科吓得再一回头。林高远抱着马龙的腰埋头大哭。


“龙哥!………………”


“哎!哎哎哎你别哭啊!”马龙吓一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张继科回过头又把白眼翻到天上:有没有这么哄孩子的?不点大个小人儿能把你撞站不稳了?——“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啊?”


“我、我们一回来,就听、听别人说,说龙哥跟、跟可哥离、离婚了,”小孩哭得直抽,“离婚了要去城里住,就不、不要我们了!……”


“谁他妈——”马龙强行刹住车,“谁跟你们说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的?”


“……程、程靖淇……龙哥你别生气!是我不该听风就是雨!你、你就告诉我你跟可哥、会不会,会不会……”


张继科点上了烟。程靖淇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在想啥,是不是该跟他聊聊了……


“程靖淇是吧,行我记住了。”马龙放下了刚撸起的袖口,和蔼地微笑了一下,“别怕啊远,怕什么呀,我跟你可哥这么多年了是吧,能有什么事儿,你们别一天到晚的瞎想,白天好好看书,回家好好干活,有空帮着看看店,啊。”


林高远:“嗯。”


“再说了,就是离婚了哥也不会就不回村,不回村了也不会不要你。你放心,要是你哥真跟你可哥离婚了,我就是打死你可哥也得让你跟着我的,昂!”


张继科手一抖,烟掉在雪地上,冒出一缕白烟。


 


今年二十八路上不好走,马龙把车停在村口就看见方博闫安几个老肖家的徒弟举着手机发语音:“哎哥!你快到啦!我们马上就到村口!”


马龙在车里没忍住,表演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白眼,等肖门的倒霉孩子走过去才下车。马龙的车不显眼,一年又不回村几次,这几个彪子多半是没认出来,否则也不能这么大咧咧当着他面说他们老哥的事。他跟张继科离了三年了,一开始弟弟们没一个知道,后来许昕、周雨、闫安方博几个大的悄悄醒过闷儿来,也不敢告诉小的,怕小的知道了扎心。


说到这儿他又犯上嘀咕了。周雨心思细,闫安也有数,方博,那多半是许昕告诉。隔壁吴老师家小胖跟周雨远妹都挺近乎,小胖会不会看出啥来呢。正这么想着走到了自家超市跟前。刚伸手要揭门帘,一个橘色的小身影像支箭一样冲进他的怀中。


我远这么瘦还这么结实真是会长啊哈哈哈哈。马龙被撞得后退一步还在心里发出了欣慰的笑声。然而这一退眼角余光就扫到了旁边空屋影壁角后面一个白色羽绒服的袖子口。


……烧的,马龙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张继科百十来遍,这人倒是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黑了,还特意要买个白的羽绒服,他是寻思着对比产生美吗?回来都回来了,还躲着我,躲就躲吧,你也不躲严实点。雾霾天穿白衣服你嫌自己不是人群中脱颖而出的烟火是吗?还是你想跟雪地融为一体啊?


一边这么想着,马龙一不小心说出了内心话:


“我就是打死你可哥也得让你跟着我的,昂!”


“小远!”许昕这个月回的村,正在店里对点货单,听见林高远说话才赶出来,“哎呀,你雨哥不是劝了你半天了吗?樊振东都说他要打程靖淇去了,别闹了啊,让你龙哥进来。”


“我没事,”马龙进了店,“周雨也知道这事?”


“他们从匈牙利回来就听人说了,也不光靖淇,咱村的外村的都有传的,小孩儿呗,”许昕耸耸肩,冲马龙挤眼睛,“周雨一开始还劝他,被他哭了一会儿也跟着哭上了,俩人在家门口抱头痛哭,问:我俩得分开了怎么办?”


马龙:“……”


“不会分开的啊,”许昕装没看见马龙的表情,揉了揉林高远的头发,“我从小看着你龙哥跟可哥吵架长起来的,他们俩啊,认识十四年,没有一天不离婚的,天天离,昨天离完今天离、今天离完明天离,反正这么多年都这样,你说说你们会不会分得开?”


林高远吸了吸鼻子,挂着眼泪笑了一下,终于不哭了。


 


在村长办公室门口他俩终于打了次照面,张继科看了马龙一眼扭过头,马龙看了张继科一眼扭过头,俩人同时推开大门,同时迈腿,在门口撞在了一起。


“哎呀,”刘国梁从屋里啪嗒啪嗒地走出来,“继科马龙啊,我刚还说呢,你俩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是哇,”他从门口挤着互不相让的两个人手里接过礼物,欣慰道,“看看,就这样,你俩这么亲亲热热的我们长辈看着就很高兴了,是哇?”


亲亲热热的两个人同时用咬牙挤出一个微笑:“村长客气了!”


“你们俩啊,”刘国梁坐在沙发上给他俩倒茶,“我在省里当校长的时候,就看着你们俩长大的。你们俩那时候多好啊,是哇?好得分都分不开!哎呀上课下课,有时候你们都不是一个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就凑到一块儿去了是哇!在一块儿那话说得没完!哪科老师没有抱怨过你俩!以前蔡局长当校长,我当老师的时候,他是很反对早恋。这个我就觉得不必要,你看只要不影响学习,遇见合适的发展一下感情怎么就不可以了呢?是哇?你看你们到后来,是哇,克服了那么多困难,是哇,那还是走到了一起是哇!”


刘国梁苦口婆心地追忆往昔。昔日鸳鸯今日怨偶对着微妙地挨在一起的两个杯子屏息凝视。他们两个人都是右撇子。然而刘国梁却好像突然忘记了这回事一样,或者是无意地,把两个杯子把手对到一块儿去了。而且这两个杯子还离得非常近。就是说他俩只要同时伸手,手就会不可避免地挨到一起。


刘国梁坐在对面,一脸慈爱地注视着他俩。如果是第一次,受不住这炽热的目光他们可能会伸手——一伸手就是同时,这个真没办法——然而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第三次见这个套路,就是老实人都不上这卖拐的当了。茶杯上的热气升腾少顷,张继科伸出手,挪开其中一个杯子,拉回自己面前,随后马龙也拉过了自己的茶杯。


危机解除,计划通。


 


平心而论老刘对他俩不错,确实不错。从读书那会儿他俩眉来眼去如胶似漆鸡飞狗跳天昏地暗,刘国梁就一直保持刚才那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们:年轻人,兄弟之间感情好,是好事情嘛,是哇!学习上当然照怼不误,可是感情上只要自己咬死了,也就相当于什么事也没有。


当时他俩还腹诽,刘爸爸我们可不是兄弟之间感情好您造吗。到后来回村结婚刘国梁给主持仪式的时候他们又看到那熟悉的慈爱目光才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颇有一种我们真是图样拿衣服的后知后觉。


这么多年他们的感情始终有人理解和保护,在当时看来实在是令人感动。然而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了。假装一切如故让人有种质壁分离一样的尴尬。


当初他俩离婚的时候,回村先告诉了秦志戬肖战。秦掌柜肖师父一听就急了。当初要结婚的时候他俩多不乐意现在要离婚的时候他俩就有一样的不乐意。两个大爷扯着已经不是崽了的崽们去找刘村长。刘国梁当时和两个亲家一样气,指着他俩胡怼了一通,张继科也是个炮仗脾气收不住,马龙索性破罐破摔,一时闹得没法收场,还是俩亲家没办法,扯下脸来打圆场,大家回去冷静一天吧。张继科和马龙各自回家,第二天倒是感觉冷静了不少,结果一见刘国梁发现刘国梁更冷静,直接恢复到笑眯眯,好像昨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我首先要道个歉,是哇。昨天我生你们俩的气,也是我没有考虑到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和感受,是哇,我光在考虑村里的问题。你们是婚姻关系的时候,是哇,对于村里后辈的抚养,传帮带,是哇,对于村里产业的发展,跨领域合作,是哇,这个影响和你们如果离了婚都是很不一样的,是哇。我们长辈考虑你们的感受,是哇,你们从小也是受前辈的照顾和影响长起来的,是哇,你们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感受,包括你们秦掌柜肖师父,是哇?有句话说得好,是哇,叫离婚不离家。你们俩现在的关系已经不是两个人的关系了,是两个家,两群孩子,乃至几乎是整个村的关系,你们两个人的婚可以离,但咱们村的家可不能离,是哇?”


就是说,只要一天还认这个村,这婚在世界上至少这一个地方就离不了。而这一个地方偏偏就是家。


出门张继科气得直接掏烟:“妈的民政局都判离了,他说不算就不算?”


马龙气得想削他:“有本事你他妈刚才屋里说,还有别他妈再抽了!”


 


三年后刘国梁看见自己的套路被一眼识破,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失望,反而更加慈爱地点头赞许到:“你看看,这不是很好嘛,过日子不能永远争强好胜,跟年轻时候拼事业一样,是哇,大家互相谦让一下,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是哇?”


万万没想到爸爸在这儿还有套路,不愧是儿子们走过的最长的路,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两个饱经套路的老儿子听到这里,虽然立场完全相反,也不由得暗暗赞叹一声:爸爸,稳!


刘国梁:“你们平时吵架的时候有没有互相谦让?嗯?”


两人沉默片刻,张继科自觉地接过话头:“……有。”


“这不就很好嘛!你们怎么互相谦让?”


张继科沉稳地说:“一般有分歧的时候,都是我说,他听着。”


刘国梁:“……”


刘国梁:“继科你不要忽悠我哇?明明平时我看那都是马龙埋怨你!你在一边听着!”


“那都是小事刘村长,”张继科笑着说,“大事还是我说了算的。”


刘国梁叹了口气:“过日子你们有什么大事?”


张继科笑着说:“离婚这种大事就是我说了算的啊。”


刘国梁脸上的表情终于僵硬了一秒钟。


张继科露出了老农民喜看丰收的得意微笑。


马龙只觉得有人在他心上用力地开了一枪。


 


刘国梁:“……”


刘国梁:“离婚这种大事说了算,那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是哇。”


刘国梁:“有本事复婚这种大事你也说了算,我敬你是条汉子。”


张继科笑得面不改色:“没问题刘村长,复婚肯定我说了算,我说复就复,我说哪天复就哪天复。”


刘国梁脸色终于缓和了:“这还差不多是哇!”


马龙现在只想在张继科的心上用力地开一枪。


张继科像有什么直觉似的突然起身:“那我们走了啊刘村长!”


刘国梁也站起来送他们:“晚上村里联欢会你俩都来,啊!”


 


临走这句联欢会成功地拉走了仇恨。张继科出门后说了句:“……刘胖就是有病。”


马龙忍不住跟道:“搞什么联欢会!”


“孩子们都忙忙的!”


“出个节目又没好处。”


“搞得开场了还不知道谁上节目谁主持,过个年这么刺激有意思吗!”


“简直有病。”


俩人一边一起背后说村长坏话一边走到了过去他俩的房子门口。他俩房子离村委会不远,还是以前没结婚的时候暗搓搓找茬搬到一起住的,当时怎么凑合出的一个借口,后来结婚的事被村里答应了,老肖老秦刘爸爸都说要给他俩体体面面弄个新房,他俩一是工作忙,二是不想费这排场,只说城里买了房了。他俩结婚以后事也没断过,张继科外派,马龙离职创业,之后张继科负伤转业,俩人说是认识十四年,好了也差不多十四年,但真算结婚的时间还没有离婚的时间长。村里房子还好没建,不然搞不好房没建完人已经离了。


到门口张继科直接把门一让开。马龙本想吐槽你脸咋那么大就觉得我身上有钥匙,结果他胡来的右手已经伸到兜里把钥匙摸着了,只好说了句:“……把烟掐了,别抽了。”


张继科默不作声把烟扔雪地里。马龙心情稍微软了一点。


屋子里全是灰味儿,家里弟弟们一直都不敢进他俩屋,也就没打扫卫生。马龙刚擦了一遍灰就看张继科从门外端了火盆和蜂窝煤。


“你干嘛现在生炉子啊?”


“你不冷?”


“灰多大啊!”


“你还在乎这点儿,现在不生晚上也得生,早晚都有灰。”


“那你出去生。”


“灰弄地上一会儿我扫!”


好容易把屋子收差不多了。屋子里床就一张,床垫上也没铺床单,垫的报纸。张继科看了一眼:“你带被子了吗?”


“就一晚上我带什么被子。”


“我也没带。”


“我上店里抱两床行了。”


张继科看他一眼:“两床?你还嫌你家老远哭不够厉害是吧?”


“……”马龙挑眉看张继科,“这时候你又知道老远哭了?”


张继科眨了眨眼。“你俩马路上说话还不许人听见了?”他说。


……行,张继科,你长本事了。马龙想着,低头背上包去秦家了。


 


联欢会本来要马龙张继科主持,不过邻村来送礼物,马龙当这边代表回礼,要点人帮着搬东西的时候脑子没转就叫了张继科。


刘村长又看着他俩露出老姨夫的微笑。马龙习惯性后颈一寒不过也由他去了,反正这一晚上套路肯定不尽于此。


张继科本来在桌上消消停停坐着,一听马龙叫他名字整个人弹了一下。回头一看马龙的眼神又找许昕去了。一个桌上几个别家弟弟起哄开玩笑:“科哥跟龙哥感情真好啊!”他们当然是不知道离婚那事的。张继科笑了一下:“你们龙哥治我呢!”


指使人当完苦力马龙又老实不客气坐回他们秦家那桌了。张继科回头一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把瓜子皮呛气管里。方博为什么坐在秦家那桌上?嗯?而且许昕你也不回头看一眼?你摽着我龙,啊不是,马龙的爪子,啊不是,手,在那儿干绳么呢!


说到方博张继科又想起来了,想起来简直像他肖爹一样脑壳疼。他弟弟方博跟马龙弟弟许昕也眉来眼去好些年了。他俩高中没毕业在家里吵架的时候许昕还小,被他俩吓得小脸煞白,第二天早上就去方博那儿求安慰:“方博儿昨天我家又吵架了我眼镜碎了他俩都不给我买……”方博也慌了:“那,那怎么办?我、我的油条给你吃?”回家二话不说把储钱罐砸了要给许昕买眼镜,事后每思及此张继科都忍不住为自家亲弟弟的倒贴之举大疼其头,而肖战则一脸不忍直视:这撒比,这储钱罐是木头的,有机关,你瞎摔个啥呀!


过了十四年他俩吵架又和好,结婚又离婚,两边的弟弟也各自都不小了。这次回家本来还以为能听见点好消息,没想到肖战说他跟秦志戬又为了彩礼、陪亲和酒席的事儿吵了起来。张继科皱巴着脸说爸咱们丢不丢人,咱家又不缺钱了现在,你多给点能有啥!大不了钱我出,别把我弟耽误了再!


肖战反而冲他瞪眼睛:“你以为这么简单?告诉你还不是你跟他们家马龙的事闹得!老秦现在就跟我翻旧账!从你们俩读书的时候上他们小卖部拿过多少铅笔都快翻出来了!”


“哎哟我去,他不还来咱们家吃过饭呢吗!”


“你们在村摆酒时记的账!婚前财产!离婚协议!这老鬼通通拿出来算一遍!你说他这么铢锱必较我能不跟他算吗?这不算清楚了,方博儿进人家门能不吃亏吗?”


张继科没话了。


肖战也揉了揉光头,张继科仿佛听见一声“这帮撒比”直接响在他脑内,赶紧狠狠晃了晃头。


“你说你跟马龙要是没离婚多好!”肖战突然瞪着他说。


“卧槽?”张继科吓得一跳,“怎么又扯上我了还?”


“你俩要是没离婚!我们两家走老规矩,亲换亲,我们家一个人出门他们家一个人进门,礼金酒席两家都一样,方便得很!谁让你们搞什么协议离婚把规矩都弄乱了!现在算个没完没了!你说还应该怪你吗!”


张继科:“……”


 


马龙在秦家坐着,自家亲弟弟一会儿对着手机自拍耍帅一会儿拉着他唠唠叨叨,没个安生时候。这还不算啥,反正他弟从小就这个注意力障碍多动症的德行,关键是同桌不知为啥还坐了个方博,方博这孩子笑的时候是挺喜庆,可不笑的时候不知为啥总跟要哭似的,要哭都还不算啥,还一会儿往他俩这边瞟一眼,一会儿往他俩这边瞟一眼。方博往许昕那儿一瞟马龙就想起秦志戬跟他说肖战跟他家算彩礼酒席的事儿,一想起秦志戬跟他说肖战跟他家算彩礼酒席的事儿他就心里烦,心里一烦他就给自己倒酒,开场歌舞还没演完他已经在脑内喊完一首一人我饮酒醉了。


“你说你俩要是没离婚多好,”早时候跟他说这事时秦志戬抓了一把自己灰白的头发,“当初你跟继科结婚的时候,啊,我们家是算过的呀,没几年你弟弟跟方博那也得成呀,个么谁还跟他们家计较那么仔细啦。你看看你们现在,哎哟离婚协议分得那么清清楚楚,咱们不算明白了,你弟弟将来上门,大舅子小舅子要说闲话的呀!”


马龙倒着酒心想,就老肖家那群二货?说闲话?他们就知道嗑瓜子!说话间张继科又一个亲弟弟周雨被起哄到台上去了。周雨这孩子哪儿都好,唯独五音不全是有名的。周雨站在台上硬着头皮说,大家高兴我就给大家唱一个吧。前奏响,孩子抄着麦克风唱了一个《童话》,中间还忘了一段,台下人都在给他提词儿,马龙回头一看,张继科这个当哥哥的居然还坐在那儿踏踏实实傻乐了一刚!当然他自己刚才也笑了,但是张继科坐得近多了好吗?


唱完了孩子下台,张继科一连声把人叫过去,马龙隔着主持人说话声听见周雨说“哎呀哥我唱得太丢人了”,结果张继科啥也没说就知道跟人自拍了一张。


啥玩意儿!马龙差点把杯子摔了。有你这么带孩子的吗?自拍啥时候不能拍?!会不会先安慰人家几句啊!孩子的自信心怎么保持?你不知道活在我们村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自信吗?!


妈的实在没法只有我出场了,马龙放下杯子举起手,毅然对管舞台的说:“我申请加个节目,唱歌,伴奏我有,就周杰伦的‘蜗牛儿’吧!”


 


马龙唱歌的时候有几个外村的去张继科桌敬酒,张继科一边回头看台上一边跟人答对着,来的一个人看见了:“哟,这是龙哥在唱歌儿呢?”


周雨他们说是是,张继科没说话,一来他不想说跟马龙有关的话,二来他心想马龙唱歌他见得多了呵呵呵,让你们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去吧。结果别村来的接着说:“龙哥唱得这也不怎么样啊,我觉得还是没有科哥唱得好!”


张继科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说:“龙哥唱得挺好的。”


说完随手掏出手机又录了一段马龙唱歌的视频。一直到龙哥唱完最后一个几乎把麦震劈的高音,他脸上的表情都维持着见过大世面的一动不动、波澜不惊。


同桌的任浩见了忍不住摇了摇头,戳了戳周雨:“完了,你哥跟龙哥感情太好了,我看了都快瞎了!”


周雨倒是莫名振作了一些:“龙哥唱得比我好点儿,好像也没有好太多嘛!”


 


跟刘国梁敬酒的时候两个人又一起听了几句建设五好家庭争做恩爱楷模的套话,刘国梁似乎又有意无意地提了几句他们年轻的时候多好。不过折腾一天,这时候的话似乎好忍一些了。张继科虽然量浅,但那天晚上没喝多少,倒是马龙真是有点高了的样子,倒不至于断篇,就是对冲动的抑制似乎比平时弱了许多。张继科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刘国梁招呼肖师父的徒弟过去敬酒的时候,马龙隔了张桌子听见这话,突然噌就站起来了:“我还在肖师父家学过徒呢,我手艺最稳定了。”说完就端着酒杯蹦了过去,拦都拦不住,徐晨皓他们都看呆了。在他唱完大合唱对六岁小女孩疯狂揉脸的时候张继科总算把他从六岁小女孩脸上扒下来,然后把许昕从他肩上扒下来,扛着他往家的方向走。走到门口想起家门钥匙在马龙身上,把马龙放下来靠在门上,自己摸出支烟来要点。


还没点上呢马龙一巴掌把烟呼地上了:“叫你别抽了!”


“卧槽?!”张继科感觉岂有此理,“你自己喝成这个德行,你凭啥管我抽烟?”


“我喝酒怎么了!”马龙脸有点红,也不知是喝的还是冻的,“你还嗑瓜子呢!”


“我嗑瓜子怎么了?”


“你嗑瓜子嗑得脸都大了!”


说着说着咋还上手了,张继科想,哎等会儿?他一晚上跟许昕唠嗑怎么知道我在吃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嗑瓜子了?”张继科扯着马龙捏自己脸的手质问。


马龙被他问住了。


马龙无话可说。


马龙:“Fuck。”


马龙一口亲了过来。舔开齿列,在口腔黏膜上深入浅出、全面细腻地扫了一圈。


炒瓜子。原味的,没有五香。


马龙得意地放开他,舔舔嘴唇:“现在知道了。”


张继科福至心灵从马龙兜里掏出了家门钥匙,开锁推门把人拽了进去。


 


房子里肯定是啥都没有了,他俩从各自钱包里翻出两个套,型号和去年这个时候钱包里翻出来的一模一样,要是有谁记性好说不定能看出就是同一盒,反正套的保质期比他们离婚的时间长。不过离都离了三年了居然连另外一个消耗套的人都没有这事想起来细思恐极,说出来更是尴尬,所以他们俩都选择装看不见,不去深想。床单还是没铺,他俩在衣服和报纸上滚的,滚完想起被子也没拿,张继科把羽绒服盖马龙身上,套上裤子拎着火盆去门口捅着了进来。进屋的时候马龙刚坐起来,看见张继科赤着上身从外面进屋,皮肤上汗还没干透都快成白雾了,恨得团起他羽绒服抡他,差点没把他怼进火炉。


“你干啥你!”张继科说。


马龙气得也不知道说啥了:“你有病!”


“哦,”张继科无所畏惧,“你认识我十四年了,第一天知道我有病?”


“……”马龙没话说了,从衣服堆里拣出裤子给自己穿上。


张继科懒得走过去,站在火盆边把羽绒服披上,窗外时明时暗,寥廓的地平线上方远近的烟花间或炸开。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句什么,突然想起了以前他们吵架的套路。


“马龙,”他说,“你错了。”


“哦,”马龙习惯性地说,“你说说你错哪儿……等会儿?你说啥?”


“你错了。”张继科一闭眼,铁了心重复了一遍。


马龙震惊了:“我错哪儿了?”


张继科决定死硬到底:“你错哪儿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行啊你张继科?”马龙气笑了,“我还真不知道我错哪儿!昂?你说说我错哪儿了?这么多年你在外边日天日地家里的事还不都是靠我?”


“我在外面没为家里着想吗?”


“你为家里着想你跟我提离婚?”


“那不是我要提!我看你当时跟我结了婚就后悔了!”


“我后悔啥!我答应都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后悔的!你求婚的时候刚提干!我饭碗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那不还是答应你了吗?”


“说得好像我没为你想过一样?我不是说了你那一单生意做成了再答应我吗?”


“我能不答应你?咱俩谈十年了我不答应你等着分呢?我要不答应你你能不瞎嘀咕?鬼知道你那个走路撞门的脑子里都在想啥!”


“我瞎嘀咕?你就不瞎嘀咕?你不嘀咕我一说离婚你就答应?”


“我靠?你什么意思?你那时候天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一个人又得工作又得小心着你,都这样了你还提离婚,我再不答应,我是得有多贱!”


“反正你就是嘀咕了!”


“你敢提离婚就不许别人敢答应?!”


“反正你就是嘀咕了!”


“好!我就是嘀咕了!怎么的!”


“哎呀!”张继科挑眉故作惊讶,“你还说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马龙:“……”


嗨呀可把你厉害坏了吧我的继科儿。


马龙:“……行,继科儿,你可真有本事。”


“哼,”张继科冷笑一声,“没本事我能爱上你?”


 


马龙突然又觉得有人在他心上用力地开了一枪。


 


你说说这婚,张继科心想,结的时候结了等于没结,离的时候离了等于没离。他们俩就是都他妈太有本事了。


 


羽绒服兜里这包烟今天还没抽上一根囫囵的,已经被扔来扔去扔到不剩几根了。张继科又有点手痒,又觉得这时候掏烟准被马龙一把搪炉子里。就在这时马龙慢慢拣出T恤和开衫来套上,低着头慢慢地说:“过去的事儿再怎么吵也没用了,反正咱俩也就这样了。”


张继科把羽绒服穿上,抱着手:“是。”


“别的先不说了,咱两家这事怎么办?”


张继科抬起头:“啥事?”


马龙恶狠狠地瞪他:“别他妈给老子装犊子我告诉你!还能为啥!你没看见你弟弟今天晚上那眼神儿!不知道以为我弟咋了他要守望门寡!害有我弟那五脊六兽的揍性!他能受了我都他妈受不了!”


张继科低头一想,也是。


“咱俩什么时候把证扯了呗。”他说,“复了婚你爹我爹也不好意思多算了,让他俩把事赶紧办了,小年轻不能老想着这,还得顾事业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马龙低着头像是呆了几秒,然后慢慢说:“我明早回城,二月去一趟Q国,别时候都没事。”


“你也二月去Q国?”


“是啊,竞标么。你们也?”


“我们不竞……技术协助,说不定就是协助的你们。”


“那你们去……也是二月中旬那几天?”


“嗯。”


马龙小声说:“那去之前早点弄了吧。”


“那我回了城找你?”


马龙低了低头:“嗯。”


耳朵都红了,张继科想,不就是想扯了证正好出国又不用竞争避嫌能给我过个生日呗,说不定上回没蜜月过这回补一个呗,这么多年了好像这点儿小伎俩谁还看不出来一样。想着他就想笑,又怕马龙看了一害臊再揍他,就尽量自然地把身背过去。


其实马龙头低着呢,他笑可能也看不着。


 


夜里张继科穿着白羽绒服去秦志戬店里拍门。


“爸!”他扯着嗓子喊,“我俩没带被子回来,跟您借床被子成不?”


秦志戬慢悠悠从屋里出来,门打开一缝儿:“哟,继科呀。借几床?”


“一床,”张继科乐呵呵地说,“两口子还能盖几床被子啊。”


秦志戬看了他一眼,回头去屋里。张继科忽然想起什么又拉了他老丈人袖子一下。


“爸,”张继科笑得皱皱巴巴,像喜迎丰收的老农民,或者被丰收的老核桃,“那绳么,我问您一下,咱们店里有,那啥,吗?”


秦志戬面容一瞬间十分复杂了一下。


他咬牙抽出袖子,说了声造孽,就往店那儿开锁了。


张继科抱着手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喊:“周雨!我知道你们在听墙脚!小胖?是不是你的主意?大晚上的小孩子别瞎听了!带着高远回屋睡觉!”


背后院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又安静了。


 


第二天张继科先醒,没惊动马龙就开车走了,回城之前他还有别的亲戚和关系要走动。说起来,他和马龙最开始都不是这个村的,到十四五岁才在这里度过了许多龃龉、猜忌、不服和争斗,可能,或许还有多出更多更多倍的其他莫可名状的相处,无限延长的沉默、毫无道理的微笑、第一时间找到彼此的对视、无数的说了和没有说出的琐碎话语。这些东西把他们塑成现在的样子,让张继科想到十四年以前的人生只觉得陌生如一场前世留下的梦。这些东西也把他们牵连在一起。无论是国法家规、贫富顺逆,甚至是他们自己的主观意愿,都没法再把彼此分成两个互相独立的无需有关的人。


张继科在公路上停下休息,在犹豫要不要抽烟的时候点开了微博。消息里有一条@是马龙发的。照片是一张他跟村子里大家的合影。遗憾的是缺了继科,他说,希望年后把全家福补上。


总搞这些走形式的东西,张继科心里埋埋怨怨地想,年后怎么补,你有时间回村里还是我有时间回村里咋的,净说这些没用的话,马龙这人真有意思。


他把烟揣回兜,伸了个懒腰,回车上又一次发动了引擎,给马龙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END-




最后,再次祝大家鸡年大吉!


祝国胖的大家新年一切都顺利!幸福快乐!再创辉煌!

评论(2)
热度(907)

© 星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