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作聪明地维护你,我连你的弱小都热爱。

【胖雨】钢城轶事(AU,一发完)

好有生活气息\(//∇//)\胖鱼的文终于变多啦~

笔头伊达政喵参上:

*竹马竹马设定,不喜慎入哈


*甜度可能不够但是是HE,放心


*时间线和年龄差大概充满了BUG,各位…将就看吧QAQ


*全程OOC预警




走你:




厂区里能摆酒的馆子不多,又赶上正月十五刚过,于是将将开业的好又来酒楼成了这台满月酒唯一的落脚之处。


这年周雨五岁,小小的巴掌脸大大的眼睛,唇红齿白,性格又乖巧可爱,坐上酒桌,爸妈单位上的伯伯阿姨见了谁都免不了一顿夸奖顺带再给夹两筷子菜。周雨被喂到快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爸妈终于牵着他走了。餐馆的水泥地上全是花生瓜子的壳,掺杂着红塔山黄鹤楼的烟屁股。周雨踩着带闪光的小波鞋走在上面,地上油腻腻的滑得很,他牵着妈妈的手,小心翼翼地走着。


馆子门口吃酒的宾客来来往往一片嘈杂,嗡嗡嗡的,周雨什么也听不见。他被妈妈抱起来,看见对面的阿姨轻轻掀开手里的小布团,里头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来。


“东东,东东,看看谁来了呀——这是你小雨哥哥哦,小雨哥哥可听话啦,你以后长大了也像他一样就好咯。”周雨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仪式,只听明白阿姨在表扬他,于是甜甜地笑了。“哎呀东东妈妈你看我们小雨笑得,肯定特别喜欢东东。等长大点就能一起玩啦。”


 


那是1997年的正月十六,周雨第一次跟樊振东见面。


 


——


 


院坝里面总共有三个8层的小楼,是耐材厂分配下来的房。周雨爸妈结婚早,他是这几个单元里最大的一个孩子。十来岁的时候,成了院坝里的小哥哥。院子里的小孩子都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在他的带领下从家里偷火柴和废报纸出来生火烧洋芋啦,吃完晚饭趁着天黑跑去后山上探险啦,什么的。那个时侯周雨在学校早早写完作业,回到家囫囵刨两口饭就跑下楼喊人出来玩。他站在院坝里一声口哨,三个单元楼的感应灯就听话地一层一层亮上去,不一会儿小孩子们就三三两两下来了。人齐了之后周雨会去敲二单元一楼的玻璃窗,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后面是樊振东家的厨房。“阿姨,小胖吃完饭了没?我可以带他出来玩不?”那时候樊振东刚上学前班,两三点钟就放学,在家乖乖等着小雨哥哥放学回家吃完饭来喊他。周雨很喜欢这个小弟弟。听父母说这个小弟弟脑子比别人好使,三五岁的时候学会的东西比自己那个年纪会的东西多多了。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周雨喜欢带着他玩更多的是因为小胖子圆乎乎的特别可爱。他们大孩子玩的游戏其实樊振东都参与不了,可是他会在旁边乖乖地咬着手指头看,也不总缠着周雨说话,只在周雨当鬼满院坝去抓人的时候在一边认真地喊小雨哥哥加油。


后来樊振东长大一点了,大伙儿才准他加入。樊振东个子小腿短,又谨记着妈妈说的话不准在院坝疯跑免得摔跤,所以总是笨笨地第一个被抓住。等一轮游戏结束了,大伙就要商量着怎么惩罚。樊振东委屈地望着周雨,低声说小雨哥哥我不玩了。周雨把他护在身后,说,小胖跑不快不算数,不罚他。然后马上就有人喊,“雨哥你不准偏心!说好的要罚的!你们两个耍赖!”说完马上又有人朝樊振东做鬼脸,“赖皮狗赖皮狗!二单元的小东东是赖皮狗!”周雨彼时也还是个经不住他们闹的小孩子,于是临时想了一个自认为最轻的惩罚,“放你的狗臭屁!我们才不耍赖…那,要不就罚他进鬼屋,十声,干不干?”“好!”


五分钟之后樊振东就不明就里地被一群人推进了狭窄逼仄又阴暗的煤棚,周雨把胳膊从樊振东手里抽出来,“你数十声,十声就出来了哈!不怕得的!”樊振东扒着煤棚潮湿的砖墙,如履薄冰地站在煤堆上,并没有想到周雨要留下他一个人。


 


于是周雨关门出去之后一群人数到四的时候,三个单元的家长都听到了樊振东震天动地的哭喊声。后来一脸鼻涕满手煤灰的樊振东被父母抱回家哄了好久,周雨呢,回家被他妈抽得苍蝇拍都断掉了,一众小孩儿回家也都少不了被父母一通臭骂,“二单元那家是个小神童,一大家子捧在手掌心里头的,你们这些崽子把他磕着碰着了我们拿什么赔人家爹妈?”“以后少去招惹人家听到没!”


 


经此一役彻底没人敢带樊振东玩了。只有周雨,第二天照样去一楼敲窗户。“阿姨,我妈让我来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带头欺负小胖。我以后不会了。我…我还能带他出来玩不?”周雨眨巴着大眼睛,嘴角微微向下瘪着,满脸的歉意和悔恨让人没法拒绝他的请求。不一会儿樊振东就怯生生地出来了。


 


周雨拿出放学在小卖部买的跳跳糖递给他,“这个特别好玩,给你。”樊振东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包装袋上的字他认识大半,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周雨帮他拆开,把棒棒糖抽出来,放到樊振东嘴边,“你先舔下,”“嗯然后你就蘸一点里面这个糖粉粉,再吃。”周雨把棒棒糖的小棍棍给樊振东让他自己拿着。他好奇地把糖含进嘴里,舌尖上瞬间噼里啪啦轻轻炸开来。小孩子觉得新鲜极了,表情十分生动。周雨松了口气,开心地笑了,“好玩吧?以后雨哥带你,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


 


——


 


院坝里从来不缺孩子头。周雨上了初中,自认是大孩子,便退位让贤不再跟小孩们厮混。只有樊振东还总来他家找他。那时候周雨已经开始有点明白樊振东确实跟其他的小孩不太一样了。周雨记得自己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樊振东好像才去上学前班,但现在自己刚上初二,樊振东已经五年级了。“可能还要再…唔…再跳一级。”樊振东坐在周雨的小板凳上一边啃周雨妈卤的鸡爪子一边回周雨的话。周雨把生物笔记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地上,跟樊振东面对面啃起了鸡爪子。“太厉害了你,又给你爹妈省学费了。”“嘿嘿,好像是哈。而且我跳一级的话今年可能还能赶上毕业考,然后等你初三我就初一,又可以在一个学校咯。”樊振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碗递给周雨,“最后一个给你吃。”周雨还没来得及接,后脑勺就遭了一记暴击,他妈痛心疾首地骂他,“你妈说话你是不是从来不听!叫你不要坐地上!等下感冒了又来折磨老娘!你说你咋就不能像人家东东这么懂事!亏你还是哥哥!”樊振东看周雨被训赶紧起身伸手把地上揉着脑袋的周雨拉起来,“不是的不是的阿姨,是怪我占了雨哥的小板凳害他都没得坐了。”周雨他妈看樊振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也就东东你一天给他抬头!小憨包,你忘记当初他关你进煤棚啦!”樊振东傻笑着没说话。周雨推着她妈往房门走,“啊呀妈你快出去快出去我们要学习了!”


 


关上房门,周雨回头看见樊振东正在看他的生物笔记。周雨突然想起课本里说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当初樊振东才那么点大,一个人都不敢去院坝里玩,非要周雨带着才行。这会儿突然就能在他妈面前帮他分流炮火了。


 


窗外夕阳照着樊振东认认真真的小脸,周雨想,这货不会已经开始学生物了吧。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夕阳西下,他们两个坐在院坝的槛槛上吃转转冰,樊振东舔着冰棒问他,雨哥雨哥你快看,天那边咋红了一大片。那时候周雨也才刚刚开始真正认识这个世界,想了想很难跟他解释地球自转啊火烧云啊之类的,于是张口就来啊那是厂里面倒铁水把天照红了。小孩又问,啥叫倒铁水。周雨头大,觉得果然小孩子就是没常识。“你爸妈没带你去炼钢厂看过?就是铁在变成钢材之前,是红通通的水,倒进大盒盒里面,冷了就变成一条一条的钢材了。”樊振东听得一愣一愣的,周雨有点不好意思,他拍拍樊振东肩膀,像个大人一样安慰道,“没事,很少有人见过的。等哪天有空了我带你去看。特别好看。”


 


换做现在可唬不了他。周雨想。小孩子看书看得也多,心算速记那都拿了多少奖了,耐八楼提到别人家的小孩不知几时起也从周雨变成樊振东了。周雨有时候想到樊振东莫名还有点小得意,别人口中的小神童,在他看来也就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胖子而已。想到这周雨又没忍住上手捏了捏樊振东的小肉脸,“小憨包,哈哈哈,你看得懂不,看不懂哥给你讲解昂!”


 


——


 


除了妈妈之外,从记事起樊振东的世界里最好看的人就是周雨。他记得小的时候有一天周雨去奶奶家了,他就只能跟几个小姑娘一起数星星玩。数到脖子酸了他们几个就躺在草地上,说着说着讨论起耐八楼谁是最好看的人,有人说是三单元上高中的小姐姐,有人说是楼下影碟店的阿姨,轮到樊振东的时候,他正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月亮那么大那么亮,像是人的眼睛。于是他说,我觉得最好看的人是小雨哥哥。那几个姑娘想了想,说,对吼,都忘了小雨哥哥。小雨哥哥最好看了。然后几个小姑便开始争论起以后谁来当小雨哥哥新娘子的问题。樊振东觉得女生真是吵死了。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往家里走。


 


而现在,周雨即使穿着钢城一中土了吧唧的蓝色校服,在樊振东眼里也依旧是好看的。新学期的第一天,樊振东就这么在班级的队伍里听着周雨的国旗下演讲,结束的时候樊振东第一个鼓掌,旁边的新同学看了他一眼,他眯着个大小眼笑着跟人说,这人是我哥。


 


那时候樊振东每天还要在妈妈的监督下睡午觉,而周雨每天中午都比他早去学校,带着个袖标跟很多值日生一起站在校门口查违纪。他见过周雨一脸严肃把别人拦下的样子,义正言辞教育别人要遵守校规云云,一脸气势汹汹,然后回头看见樊振东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又能马上和颜悦色跟他打招呼,说小胖你来啦。


 


除此之外两个人在学校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周雨他们初三在4楼,樊振东他们初一的在2楼。樊振东课间从来不上楼去找周雨玩,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想,干嘛整天跟在周雨屁股后面。但也有不得不去的时候。班上每周四都发语文报,老师要求回家认真看完让家长签字证明已阅读,每周五检查。樊振东以前没做过这种不用动笔头的作业,回家读完之后第二天到学校才想起来忘记让家长签字了。同桌故作老成地说,“你年纪小,没经验。我教你,你就自己随便签一个,只要连笔的草一点老师看不出来的。你看我这个,我昨天出去玩忘记读报纸了晚上求我哥给我签的,看不出来吧~”樊振东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写字都是一笔一划,稍稍带点连笔潦草一点都习惯涂掉重新写,这肯定是不能自己签了。他想起周雨那本寥寥草草的生物笔记,赶紧抓起报纸往四楼跑。


 


他没想过传说中的4楼一班门口会这么夸张。男的围在门口议论一班哪个女生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女的就趴在窗户边上看一班哪个男生学习又好长得又帅。樊振东听到她们提了周雨名字,心想女生果然是吵死了。他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站在教室门口发现周雨完全没在意窗户外的虎视眈眈。樊振东够着脖子喊他,“周雨!”周雨抬头看见他,眼神里显而易见地惊喜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来。樊振东没在意身边四面八方的视线聚焦,三两句说明了来意。周雨刚好手里还拿着刚才写题的笔,于是趴在墙上一边给他签字一边问,“你们下午几节课?有人和你走没?没有的话我下来找你?”樊振东看着他飞龙走凤的草书,心悦诚服地微微点头。“好的嘛。那我在教室等你。”


 


樊振东平时走得早,没碰上过这样的阵仗。几个高个男生围在他座位前,为首的拉过一张椅子跟他隔着课桌坐着,趴在他没来得及收的课本上饶有兴致地发问。“小神童?有点厉害嘛。”樊振东没答话,硬生生把课本抽了出来,对面的人蹭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樊振东课桌上,“硬气得很啊!几岁来着老王说你是?十岁?呵呵,那老子比你大五岁。”大我五岁?樊振东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开始整理书包准备走人,谁知书包被另一个男孩子一把抢过去了,“杰哥,你还是教教他一中的规矩呗。”


 


周雨一进樊振东教室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好在仔细看了看,有认识的人。杰哥原本是他们班的,连留了两级,没想到现在跟樊振东一个班了。当时周雨作为班长没少帮这个人打掩护,算是有点交情。周雨吸了口气,假装欢快地蹦跶过去,一把搂住杰哥肩膀,“呀,杰哥!还没走啊,这是在干嘛。”“哦哟,周班长,你咋跑我们二楼来了?”杰哥放下樊振东书包,跟周雨击了个掌。周雨笑眯眯说,“我来接我弟放学的。我还说担心我弟年纪小在班里被人欺负,原来跟杰哥在一个班呀,那太好了嘛!哈哈!杰哥你帮忙罩着点哦!”“哈哈哈哈我日原来这小神童是你弟啊?厉害咯厉害咯周班长,你们一家都是人才哈。放心放心有我在你尽管放心!来来来小神童,书包背上,快和你雨哥回家了。”


 


樊振东抓过书包,闷声不吭往外走。周雨跟几个人打了招呼之后小跑着在楼梯追上他,搂过他肩膀捏他脸,“吓到了?”樊振东挣开他,跟个小大人似的正色道,“你少跟这些坏人来往,不然我告诉阿姨了。”周雨顿时有点不高兴,今天要不是哥替你解围,你不被人揍才有鬼了。他松开樊振东,一路上没再说话。樊振东过了一会儿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用打小报告威胁别人实在不对,三番五次想跟周雨解释,但他哥低着头走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第二天周雨去上学,后桌的人说,“昨天来找你的小孩刚才又来了一趟,问我你坐哪儿。好像是给你带了东西。”周雨弯下腰去一看,发现桌箱里放着两包跳跳糖。


 


周雨来的时候樊振东正守在那几个人边上等他们把数学报抄完。杰哥看到周雨站在门口,抬手扬了扬下巴跟他打招呼。“你哥来了,”杰哥跟樊振东说,“你走你的,我们抄了这些也差不多了。谢了哈。”樊振东笑笑,“杰哥拜拜。”


 


周雨乐了,心想可以啊,不用我教了。樊振东背着小书包走到他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雨哥…”周雨分了一包跳跳糖给他,两人边吃边走,周雨看他一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笑了笑自己先开口,“你零花钱还挺多嘛,一买还买两包。”樊振东看周雨笑了,大大地松了口气,“因为我不晓得你喜欢哪种味道的,就两个都买了。”周雨捏捏他脸,“浪费钱。你随便买哪种你哥我都喜欢的嘛。”樊振东傻笑着,心里跟舌尖上一样噼里啪啦的,雀跃又欢快。 


 


——


 


转年周雨以钢城一中中考状元全市第三的成绩被市三中录取,三中在市中心给他提供了一间十几平的出租屋,方便他家里人陪读。樊振东就只有每周末才能见到周雨了。周雨回来就跟他一起吃零食看日漫,作业不多的时候就跟房间里打魔兽,樊振东趴他床上玩手机游戏。玩累了两个人就并排躺着聊天,周雨说高中课程好难啊尤其是物理,刷题刷得脑壳痛。樊振东想了想,问,“你们学到哪里了?力学还是电磁?力学的话我家里有本启东的练习册感觉还可以你要的话我回…唔呃周雨你放开我…脸就是被你捏大的…”“捏的就是你这万恶的小学霸哈哈哈让你再跟我提学习!”樊振东把他手挪开,盘腿坐了起来,低着头揪着周雨床单上的线头。“才不是什么学霸…上次…哎总之不然我都能跟你一起中考了。就还能一个学校。唉。”周雨坐起来了。他看着眼前的团子,十二三岁好像是比小时候抽条了些,侧脸开始稍稍有些棱角了。他低着头抿着嘴,嘴巴线条很好看,小脸白白嫩嫩,两颗痣都是可爱的。


 


周雨看他惆怅的样子想起小时候去樊振东家里陪他拼变形金刚。周雨吭哧吭哧地给他拼好了,他接过去的时候没拿稳,摔地上散成了几大半。小孩就跟现在一样的神情,坐在地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塑料零件。不过那时候还会眼泪汪汪,但也不出声,就紧紧抿着嘴,眼泪啪嗒啪嗒。那时候周雨哄小孩的经验完全来自于他老妈,手忙脚乱地把玩具都收走,蹲到樊振东边上亲亲他小脸颊拍拍他背说,没事没事不哭不哭哥哥重新给你拼啊,乖。


 


如今周雨觉得这一套大概行不通了。他在大脑里预演了一下:他凑过去,亲亲他气鼓鼓的小脸,拍拍他肩膀说不生气不生气,哥哥在三中等你嘛。周雨觉得光是脑补都让他臊得慌,多大的人了!再说这玩意儿…在人长大了之后,就算只是亲脸蛋儿,就算对方是从一起小玩到大的,那也是,对吧,不一样了。周雨自顾自胡思乱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等到脸上发热才想起来甩甩头下床把樊振东一把拽起来,“别想了别想了,我妈买了洋芋片,走走走去客厅吃…”


 


——


 


周雨他们班高二开始就被默许可以不用参加一切校园活动。多刷几道题比听校领导叨叨半小时有意义多了,这道理大家都明白。高三上学期正式开学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补了半个月的课,所以更没什么人打算去开学典礼了。周雨算是例外,他进了教室乐乐呵呵从书包里把校服掏出来穿上。前桌进了教室放下书包,“哟,满面春风啊今天,咋了你这学期又是苦逼的三好学生代表?没见你写稿子啊。”周雨低着头哼哼唱唱把校徽和名牌别好,“滚滚滚!今年老马是想再诓我去来着,被我怒撅。一会儿是去看我一朋友领奖。”“我日,大新闻!来来来我采访一下,是谁能让学霸放弃宝贵的早读时间跑出去玩?说不是妹子我都不信哦!”周雨微笑着比了个中指,转身走出教室。


 


樊振东中考也考了个状元,但这年夏天状元郎在家蹲了差不多一整个暑假。耐材厂很小,他几乎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一张钢城一中贴出来的喜报,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令人尴尬。更夸张的是爸妈单位门口还挂着“祝贺我单位子弟樊振东同学中考获全市第一名”,樊振东整个假期都在家盼望着什么时候刮大风下大雨赶紧的把那丢人的横幅直接卷走。周雨下楼来找他玩,“找他玩”特指一边打魔兽一边跟他聊天。他说,哎你爸妈没带你出去旅个游什么的?就让你这么蹲在家里看书?樊振东抠着手回答他,啊,主要我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周雨连跪了三把,简直要气笑了,键盘一推,转过来盯着樊振东眼睛,“哎,我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以前说要带你去的。”


 


厂区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高耸的烟囱从厂房里伸展出来,吐出一团一团巨大的蘑菇状白色烟雾。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废弃的铁轨上,周雨指着视野尽头跟樊振东讲解说轰隆轰隆的黑色车身红色车轮的是蒸汽火车,蓝色车身头顶电线呜呜呜的是内燃机车…空气中飘着反光的金属废渣,路边的绿化带早就被厚厚的黑色粉尘掩盖了本色,樊振东肺里全是钢厂的大气污染物,但心里却是一片澄澈。他脚下踩着一段一段黝黑的枕木,觉得莫名地安定踏实。原来周雨还记得。原来周雨都记得。时光推着人慢慢长大往前走,樊振东后来懂得了很多事情,比如什么是日落,什么是晚霞;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跟自己没有血缘,却从小陪着自己,不是家人胜似家人。这个人还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现在带他来实现诺言了。


 


炼钢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吓了樊振东一跳,周雨却是一脸兴奋,扯着嗓子跟樊振东喊,“小胖!看!就是那里!”樊振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赤红的铁水不知从何处喷薄而出,在昏暗的车间里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巨大的光和热,奔涌着朝前,仿佛势不可挡,然后归于某个角落被浇熄,被冷却,神奇一般变成线材或者钢筋,离开这里。


 


站了不一会儿樊振东脸上就蒙上细细密密一层汗珠,他想离热源远一点,周雨却一步一步走上前。熊熊的火光照着周雨白净清秀的脸,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像小时候一样,会被这情景点燃一腔热血。樊振东看着他往前走,心里突然有点慌,他大声喊周雨名字,声音却被车间充斥的噪音淹没。周雨轮廓被一片红色照得有些模糊,光影明灭之间樊振东觉得他好看得有些虚无。周雨太好了,他没头没脑地这么想。他热得有点晕,眼眶被烤得发胀。他害怕这个这么好的人再往前一点就要蒸发消失在能够融化钢铁的热量里了。樊振东匆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周雨手腕。


 


周雨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意,眼里写着疑问看着樊振东。周雨手腕凉凉的,那触感让樊振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幼稚又不切实际,他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跟周雨解释了。周雨却稍稍弯下腰来,问他,咋啦。樊振东慌不择言,在一片轰隆声中大声喊,过几天三中开学典礼,你们班参加不?


 


多年之后周雨依旧能再回想起那天黄沙满地的旧操场,清晨有些刺眼的阳光,还有台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男生作为新生代表致辞时候少年老成的模样。周雨微笑着站在一群学弟学妹中间,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可仅仅是这样的词汇,似乎没办法完全描述那时周雨内心似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那时周雨心思很简单,生活里有家人,有朋友,当然也有樊振东,更重要的是有一场盛大的考试在等他,所以也并没有时间抽丝剥茧去自我剖析。


 


他只知道他从小看着樊振东长大,樊振东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男孩子。他愿意无条件对他好,想跟他一块玩儿,跟小时候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周雨简单地把这种不一样归咎于两个人都长大了,五岁的年龄差随着樊振东的飞速成长在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无足轻重,他们现在都是独立又自强的个体,不再是谁带着谁玩儿的关系了。


 


 ——


 


但是在很多问题上,樊振东还是会把周雨当前辈。比如应付女孩子。当然樊振东的烦恼不在于如何拒绝女生的礼物和表白,我还小家里不让早恋或者干脆说自己拒绝姐弟恋这种话显然不需要周雨教他。他受不了的是个别女生一点一点默不作声接近他,殷勤也献了,却能沉得住气不表现出任何一点要他回应的期待。樊振东问周雨,这种,怎么搞?你不义正言辞地拒绝吧,人家就天天这么来跟你套近乎;你一本正经拒绝吧,人家还没表白呢,搞得好像我自作多情一样。周雨忍俊不禁,侧过头看他:嗯,长大了,知道捯饬发型了,五官也渐渐长开有大男孩的模样了,再加上各种各样天才少年的光环,招人喜欢也实属正常。樊振东发现周雨在盯着他看,突然有点窘迫,“???我…真自作多情了???”“不是不是,哈哈哈,我是在看,你究竟是跟小时候哪里长得不一样了,咋突然就这么招女生喜欢。”“…滚!我很认真在问的好不好!”


 


最终这个问题没轮到樊振东来解决。到了下半学期的时候,女孩放学后非要请樊振东喝奶茶,樊振东想,说清楚了也好。于是就去了。准备好的台词被女孩红着脸拿出来的粉色信封噎了回去,女孩紧张地往前坐了坐,修长的食指下意识地把长发别到耳后,低着头不敢看樊振东眼睛。他捏着手里的信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樊振东一口气喝完大半杯茶走,嘴里涩得不行。他拿起书包起身对女孩说,好呗,我回头替你拿给他。


 


到家樊振东就把信拆了。这事儿他其实初中就没少干,看完之后故意拿那些酸掉牙的句子去膈应周雨,讨他一顿真人快打。但是这一次樊振东莫名有点生气。他为人耿直乐于助人,一句话的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在他身边卧薪尝胆似的。那情书前面大篇幅在讲这姑娘在一中的时候如何暗恋周雨,又讲到了三中之后自己如何努力地先跟周雨的朋友们搞好关系。樊振东看了两段烦得不行,直接跳到结尾,看到一句,不管答案是什么,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周三放学活动室见。 


 


周雨是第二天放学跟樊振东一起走的时候边走边看的信,看到署名的时候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这次樊振东难得没有在旁边揶揄他。周雨有点尴尬。他当然知道樊振东不会喜欢那个女生,但是不可否认樊振东是因为她的事情苦恼了好一阵子的,结果现在看来,原来人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周雨自认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莫名奇妙自尊心很强,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樊振东也不说话。他想起以前很多事情,那些吵着要当小雨哥哥新娘子的小娃娃,那些在教室门口议论周雨的初中女生,还有如今,暗恋他三年步步为营来表白的姑娘。他看着周雨把信纸随手揣进裤兜,夕阳余晖在他身后铺开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圈暖黄的光。有那么一瞬间,一瞬间而已,樊振东突然又感觉到那天在炼钢厂时一样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想,周雨要是再往前一步,再朝那个女生往前一步,那他必须像那天一样把他拽住。


 


事实上他确实那么做了。周三下午他自习上到一半,鬼使神差地翘掉了。他带着一腔自以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噔噔噔跑下楼冲到活动室,从窗户看见穿着白T校裤的周雨站在那个女生面前,正带着满脸的笑意,害羞地挠着脑袋。樊振东哗啦推门进去,表情冷漠严肃。那女生愣了一下,满脸通红跑掉了。樊振东皱着眉一直目送那女生消失,周雨隔着好几个桌子望着小孩气喘吁吁的样子,心里没由来紧张得要死。不等樊振东问他就脱口而出,“我没答应她!”樊振东转过头来,气鼓鼓的。“废话!当然不能答应她!”周雨被小孩吓了一跳,我r…你不是不喜欢这姑娘么?反应这么大是为啥?然而此情此景周雨猛然又想到班上那些女生捧着杂志宣读的:一个人不允许你跟另一个人在一起,要么是喜欢那个人要么是喜欢你。周雨内心有点复杂,越发紧张了,他脑子一热,犹犹豫豫去试探,“为,为啥啊…”


 


这一问倒是把樊振东难住了,他认真想了想,觉得归根结底他不愿意周雨谈了恋爱就冷落他疏远他。他跟周雨从小玩到大两个人一直都是最好的,他受不了周雨偏爱别人多过他。但是小雨哥哥你不要跟别人好你只能跟我好这种话高一的他已经说不出口了。小神童脑子转得飞快,振振有辞(东东有辞!【好了我自己出去…)地教育周雨,“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早恋耽误学习!”说完气冲冲跑回教室了。那天下晚自习周雨没有跟樊振东一起走。一是有点难以接受平时软软糯糯的小孩子突然炸毛丢下一句教训人的话就走;二是,周雨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确实是害怕樊振东误会他跟别人在一起,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周雨不敢再往深处想。他甚至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生气的情绪还有一部分是源于他希望樊振东阻止他时用的不是高考这样客观却冠冕堂皇的借口,而是真正的更直白更感性的理由。这样的认知让周雨有些心烦意乱,让他无法再心平气和若无其事去面对樊振东那张天真又无辜的脸。你他妈病得不轻啊周雨。他心不在焉合上了手上那本五三,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决定洗洗睡了。他躺在床上,眼前飞速闪过的都是从小到大跟樊振东玩耍的情节。睡着前的最后一秒,周雨庆幸又惆怅地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就快毕业了。


 


周雨被自己那点不可告人尤其是暂时不可以告诉那个人的心思搞得十分烦躁。何以解忧,唯有学习。在他沉迷学习不能自拔的第三天,课间埋头苦战解析几何的时候,教室后门有人叫他名字说有人找。周雨一道大题正算到关键步骤,被人打断很是窝火。他把笔拍桌上,咬牙切齿准备出去暴打隔壁班这个天天找他撮合姻缘的单身狗。结果出门看见那张熟悉可爱的脸顿时就没了脾气。“哎?你们高一不是星期六不用补课的吗,你咋来了?”


 


樊振东抠着手支支吾吾回答他,“我来…道歉的!大前天不应该凶你…我就是怕你影响学习…那啥,高考还是挺重要的啊…哎呀…反正就…总之你不谈恋爱就对了!但是我不该凶你的。雨哥对不起…”说完偷偷抬眼看周雨反应。周雨看着他乖巧的样子,满腹的纠结到了嘴边都带上了宠溺的味道,“好好好,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咯。我不谈恋爱,你也…”“我不会的!我只跟你玩不会跟别人好的!”樊振东赶紧为自己辩白。周雨愣了一下,把那句好好学习咽了回去。他想,这小孩可太喜欢他了,从小到大,各种意义上。虽然他自己可能都还不知道。周雨内心有点飘飘然,咧开嘴笑了。樊振东脸上挂不住,“笑屁啊!我很认真的!”周雨收起心思回答他,“我是笑有些人终于晓得认真跟哥道歉了!我还以为又准备像小时候一样扔两包糖打发我,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有进步,给你发小红花你要不?”樊振东心虚地摸了摸校服裤兜,心想尼玛还好没来得及拿出来。“滚!谁,谁还会这么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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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学毕业,樊振东就很少在课堂上跟着老师的步调走。高一英语课上师生互动的时候,他一般都低着头在刷理综模拟卷。偶尔也会被逮到。老师说,那,请一位同学来说一说他曾经有过的mixed feeling吧。然后就点了樊振东的名字。樊振东满脑子安培洛伦兹,站起来半天憋出一个“啥?”,温柔的女老师笑笑说坐下吧认真听讲。樊振东坐下觉得很羞愧,戳了戳前桌背脊问他,刚才老师提问的啥?“就让谈论mixed feeling啊。”前桌说。


 


现在樊振东跟在他爸妈身后,抬头看着草书的“好又来”三个大字,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mixed feeling。周雨三周前收到了录取通知书,EMS的大信封还是樊振东跟他一起去三中教务处拿的。在办公室里教导主任拉着周雨一顿夸,又跟樊振东说你好好准备啊争取明年保送进去,樊振东乖巧地笑着一个劲点头说好的好的会继续努力。他替周雨高兴。周雨高三这一年心无旁骛读书读得多苦啊,樊振东清理自家电脑把魔兽卸了周雨都完全没发现。但他又对自己有点生气,初中、高中现在是大学,樊振东没有哪一次能赶上跟周雨一起入学的。吃完这顿酒,周雨过两天就要走了。樊振东一想到心里就空落落的不得劲儿。他远远看见周雨站在门口跟他父母一起迎接客人,跟人说话时而笑得害羞又腼腆时而笑得爽朗又活泼,带着一身风华正茂的少年气像棵挺拔的小白杨一样站在那里。“东东来啦!”周雨妈热情地招呼他们一家三口。“今天多吃点哦!叔叔阿姨特意点了你爱吃的肉肉!”樊振东心情好了一点,笑着说谢谢阿姨。他妈妈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把他脸,说,“哎呀你们少让他吃点肉咯!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还这么胖嘟嘟的!愁死我了。”周雨笑眯眯看着樊振东说,“没有没有,小胖不胖,小胖不胖的。”


 


吃饭的时候樊振东没有跟父母坐在一起。周雨人缘好,请了一帮同学朋友来,樊振东虽然年纪比他们小一些,却也跟大部分人都认识,于是就坐在一桌了。席间他们开了啤酒喝得兴高采烈,樊振东端着鲜橙多看着周雨一杯一杯地喝。服务员开始上点心和水果的时候,周雨已经靠在椅背上只会跟着大伙儿傻笑了。大概是很高兴吧,樊振东想。他都没注意周雨到底是什么时候倚过来靠在他身上的,直到周雨一手举着酒杯跟人说话一手自然而然拍上他大腿。两个人从小到大都很亲密,小时候连澡堂子都一起进。樊振东从前也并不抗拒周雨的肢体接触。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喝了啤酒大概也会这么下意识在周雨腿上摸来摸去。但问题是他现在清醒得很,至少比周雨清醒得多,清醒到能预感周雨不听话的手再这么乱摸下去他可能真要起反应了。他默不作声坐直了身子,让周雨倚着他的姿势不再那么舒服。还好,周雨果然收回了手自己坐好跟别人聊天去了。樊振东长舒一口气,盯着桌上的大鱼大肉放空了半分钟,然后叮嘱自己,多吃点,这可是叔叔阿姨特意给你点的。


 


目送最后一位狐朋狗友离席之后,樊振东给周雨倒了杯茶水,确定周雨还有意识,他跟周雨说,“我们也撤?去看看你爸妈在哪里。”周雨盯着他,眉眼笑眯眯弯成一条线说好然而却完全没在动。樊振东原本都站起来了,看他不动又坐下,“额,你还好吗?”周雨想了想,说,“不太好,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哈哈。”樊振东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大脑里飞速搜索着自己的知识储备思考怎么帮这人快速解酒。周雨其实酒已经醒了大半,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没忍住去捏了他脸,借着仅剩的一点点酒意肆无忌惮胡言乱语道,“真可爱哈哈哈我太喜欢你啦小胖!!!”樊振东看他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就知道自己又被这人唬了。他起身把周雨拽起来,推着他往门口走,“快点快点不要装疯卖傻的了我知道你没醉。”等走到两家家长面前,周雨就还是努力撑起一副彬彬有礼的好少年模样,樊振东也没拆穿他。周雨妈妈挽着儿子胳膊说,“小雨啊,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东东就是在这里哦。”周雨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跟樊振东异口同声“啊?”了一下。樊妈妈笑了,“哈哈哈你啊什么,你当然不记得,你那个时侯才满月啊。小雨不记得也难怪,那时候也才四五岁吧。时间过得太快了。”


 


你看世界多奇妙。原来早在你我记忆所及之外,我们就已经相遇。


 


——


 


周雨走的那天是个周六,他妈在车库外面指挥他爸倒车。周雨站了一会儿,拖着行李箱往二单元走。樊振东爸妈都上白班去了,他在厨房里拼了半条命准备给自己弄碗面,窗户叩叩响的时候他正在煎荷包蛋,他关了火抓了一把围裙,把手上的油蹭干净去开窗户。周雨看着他手里的锅铲笑了。


“叔叔阿姨没在?”


“啊,白班刚好赶一天了。”


“那你赶紧搞了吃吧。”


“嗯。你哪天走来着?”


“今天啊,现在去火车站。”


“…注意安全。”樊振东想了想,补了一句,“好好学习。”


“哈哈哈,你也好好学习!好好吃饭!拜拜!”


“拜拜。”樊振东关上窗,盯着那窗花纸发呆。


周雨又敲窗户了。“别谈恋爱啊!早恋耽误学习!等上了大学的!”窗外的人说。


周雨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只是这一次樊振东的心情跟以前都不太一样。


“是了是了,你快点走,我面都要坨了。”


 


那天樊振东没下面条。他吃了半个没熟透的煎鸡蛋,回屋枕着漫长的童年回忆和青春期的躁动不安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那天下午的梦在周雨走的那一年里他反反复复做了很多次。他梦见窗外灰蒙蒙的天,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空气,洗得有些褪色的床单,一双白花花的腿勾在自己起伏的腰间,那人有张模糊的脸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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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写到这里准备弃坑跑路的但是觉得本命年不能这样败人品所以硬着头皮写下去了so接下来这部分会很次(说得好像前面就不次一样哈哈哈(笑中带泪


简单说就是加了个小白得不能再小白的HE,不管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搞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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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你:




大学生大概是最容易被舆论影响的生物。自从有人在bbs上匿名发帖吐槽体育部把小干事当廉价劳动力疯狂压榨之后,他们招新就一年比一年费劲。周雨感觉很无奈,虽然描述有夸张的成分,但人家揭露的大部分都是事实。他也经历过,但他心大,觉得有力气就多干点大家一起办活动谁都不容易;跟同级的干事凑一块儿的时候也不是没痛骂过学生会的官僚主义,但外人谁要说体育部一个不好他也是随时能炸毛的。周雨这人长情,在体育部呆了一年根本舍不得走,换届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把申请交上去。他部长乐坏了,跟他击了个掌说行啊没看错你,转头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主席把周雨的名额内定下了。




接到樊振东电话的时候周雨正跟自己两个副部在改招新视频。樊振东问他南站有没有直达学校的公交,周雨被电脑卡得抓心挠肺,匆匆回了句你先等下在出站口别动就挂了。不一会儿樊振东接到一个女生电话说学校今年排了校车来接新生,樊振东照她说的找到了上车点。那姑娘笑着看他放完行李,说,“周雨总跟我们叨叨你,今儿个总算见着真人啦。”樊振东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着上了车,给周雨发微信说已经上校车了,放心吧。




然而事实证明,比舆论更能影响大学生,尤其是女大学生的,是颜。学生会招新宣讲的时候,穿着正装的周雨引起台下一片骚动。樊振东在食堂吃完饭没忍住排队买了个鸡蛋灌饼尝鲜,抹着嘴溜进报告厅的时候早就没座位了。所以此时他站在后排根本看不清周雨的样子。总之他穿正装肯定很好看了。樊振东看着会场里信誓旦旦要加入体育部的女同学们下了结论。




其实周雨穿啥都挺好看的。招新宣讲的第二天中午是百团大战,各个社团学生会都在小广场摆了摊儿,樊振东过去交报名表的时候看见周雨穿着学校的均码黑色文化衫,松松垮垮的,罩不住他神采飞扬的青春气息。他那两个美女副部拿了小喇叭在吆喝,周雨就负责笑脸迎人招呼那些缠着他问问题的大一学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吧,樊振东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先去食堂帮他占座了。




招新虽然有点混乱,但好在最后结果还不错。周雨在办公室收拾着海报易拉宝什么的,心想明年应该还能凑活用。他那俩副部兴致勃勃在清点报名表。


“怎么办啊小雨你招来的好像全是女生诶…下个月校运会没劳动力了呜呜呜!”


“哎哎哎哎这个这个!!性别男!!哈哈哈太好了我来看看…卧槽97年的!97年现在能上大学了??!!”


周雨扔下手头的东西刷地把那张报名表抢过来,低头一看,果然是樊振东的。申请加入校会体育部的理由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部长长得帅。周雨沾沾自喜了一阵儿,回过神来给樊振东发微信:你越来越耿直了啊[得意]不过我们部活太多,特累,你先别加了,等过几天运动队去你们楼刷完寝你再看看~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就是校运会。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伴着一声一声的发令枪响喧闹着,下午两三点的秋老虎热得樊振东浑身上下汗涔涔,手里的冰露早就被他握得没了凉气儿,温温热的。他站在终点线后面几米,跟着身边男男女女一起给周雨加油。周雨撞了线就朝他冲过来,逆着光笑容灿烂。樊振东也张开胳膊迎接他,被他结结实实撞个满怀往后退了一小步。“啊啊啊累死爸爸了!小胖你让我挂会儿!”周雨气喘吁吁在樊振东耳边喊。那气息扫过樊振东耳廓和颈窝,惹得他一阵痒,他松开周雨,“等会儿周雨,你别一下就不动了。先走半圈的,免得一会儿腿酸,真的。”




万米半决赛是这天最后一个项目,樊振东陪着周雨在操场田径跑道慢悠悠走了两圈之后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把手里的冰露拧开递给周雨,周雨敦敦敦喝了大半瓶擦着嘴抱怨说,哎你咋不买个冰镇的,樊振东翻了个白眼,“怕你跑完喝凉水窜稀。”周雨随手把瓶子扔在人工草皮上,跟着躺了下去,细长的胳膊盖住眼睛,“啊,北方真热。”樊振东在他旁边坐下,帮他把太阳挡住。“澡堂这会儿开了吗?我也想回去洗澡,一身汗。”周雨刚想跟他说别洗了一会儿你们还训练呢,结果被路过的体育老师叫了名字,“哎周雨你还没走呐。你们部那几个小孩刚才落下几个标志桶和垫子没收,麻烦你们收到器材室去啊,我先撤了。”说完扔了一串钥匙过来,樊振东伸手接住了,“哦哦哦好的老师。”




器材室是体育部办公室楼下的一个半地下室,门已经有些年头了。东西都给樊振东抱着,周雨跟那门锁较劲儿了半分钟才打开。推开门一阵凉意袭来,周雨身上还穿着运动短裤和短袖T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樊振东倒是觉得舒服,周雨开了灯他就把军绿色的垫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了,抬头对周雨说,“还挺凉快,歇会儿再走呗。”周雨说好,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了,樊振东身上的热气扑哧扑哧往外冒,周雨又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胳膊贴着胳膊,黏糊糊的,但是周雨觉得没那么冷了。他转过头去,樊振东正盯着地板发呆,嘴巴微微张着一下一下喘着气,大概是刚才一个人搬东西走了一路累坏了。周雨有点心疼他。




被人凑过来亲上的时候樊振东其实还算清醒,考试也好比赛也好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这事也不例外,对着自己虎口演练很多次了。直到周雨润湿的舌尖掠过他嘴唇,他才感觉自己脑子里轰地一下,心里对这人的喜欢像是从前看过的炙热铁水奔腾翻涌而出,迸发出的能量让他每个细胞都战栗。




穿堂风过,老旧的木门发出咿呀一声。




周雨如梦初醒跳了起来。樊振东抬头看着他,周雨脑子跟团浆糊似的,完全解读不出樊振东脸上算是什么表情。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樊振东伸出手。周雨反应不过来,樊振东说,“腿,坐麻了。”“噢噢噢!”周雨把面前的人拉起来,两个人若无其事关了灯锁了门离开器材室往乒乓球馆走。周雨之前说的去围观樊振东他们乒乓球队训练。


阳光依旧刺眼,周雨盯着脚下的路很小声很小声地问身边的人,会觉得恶心么。


“啊?不,不会啊。”樊振东老老实实回答。


周雨松了口气,又循循善诱地问,那喜欢么。


“……”


“没事没事你不想说这个就算了。”周雨想着见好就收吧,来日方长。


“不是,我我,我不知道啊。”樊振东心想,太快了,啥味儿还没尝着呢,整个人都懵逼的。


周雨默默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樊振东赶紧握住他手,“要不…改天让我再试试?好不好?昂?雨哥?哎你别笑了我很认真的好吗…”周雨傻笑着不说话。他想起了小时候哄樊振东的童谣,像那时一样晃了晃两人紧扣的十指,轻声说,“牵牵你的手,”




“一生一世一起走。”樊振东笑着把诺言补充完整。那笑脸温暖纯真,一如当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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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1、前面的部分真的写得很开心!!虽然OOC到飞起而且干巴巴没什么情节,但是是我本人的童年回忆了!!这篇纯粹是写给自己看的。


2、我妈就真的有骗过我说傍晚是因为她们厂里面倒铁水所以天才红的,怎么讲,小孩子真的很好骗了!!!TAT


3、吹口哨的技能一直学不会,缺了一项耍帅技能,我很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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